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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一顆心臟的重量(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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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心臟的重量(十)

“我感受到了。”一直閉着眼睛的沈清弦突然站起來。

“甚麼?”白鳩麟慢半拍,有點懵。

“我感受到了若離的氣息。”

若離的氣息消失了太久,久到她開始擔心這死丫頭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白鳩麟聞言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兩人順着金光的指引,在冥界的荒原上走了很久。穿過一片又一片灰黑色的土地,繞過幾處飄浮着幽藍色靈火的廢墟,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粗,從一根絲線變成了一條細細的河流,在黑暗中流淌。最終,她們在一處宅子前停了下來。

那宅子不大,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門前種着兩棵不知名的樹,樹枝上繫着紅色的絲帶,在冥界無風的空間裏無精打采地垂着。院牆上爬滿了藤蔓,藤蔓間開着細小的白色花朵,散發着淡淡的清香。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這是在冥界,一個連天空都是暗紫色的地方,一個所有的建築都灰撲撲的、陳舊得像被歲月遺忘的地方。而這棟宅子乾淨、整潔、溫馨,像是被人間某個小城鎮的富戶人家整體搬了過來,連門檻上那隻打盹的貓都搬過來了。

白鳩麟看着那隻貓,貓也看着她,喵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好詭異的溫馨感。”白鳩麟評價道。

沈清弦沒有接話。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硃紅色的木門上,門上沒有鎖,門縫裏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像是在歡迎甚麼人進去。若離的氣息就從門後傳來,近在咫尺。

但沈清弦沒有放鬆警惕。太順利了。從進入冥界開始,她們經歷的所有事情都透着一股“被人安排好了”的味道——花林的幻象、河流的考驗、阿唸的身份、現在這棟在冥界深處憑空出現的宅子。每一步都像是有人精心設計好的棋局,她們是棋子,而執棋的人,正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等着看她們的反應。

沈清弦與白鳩麟對視了一眼。白鳩麟從她的眼神裏讀懂了甚麼,點了點頭。沈清弦擡手推開了門。

門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門軸像是被仔細上過油,開合之間悄無聲息。她們跨過門檻,走過鋪着青石板的天井,穿過掛着竹簾的遊廊,一路上沒有任何阻礙。甚至連一隻看守的鬼都沒有。這棟宅子安靜得像一幅畫,她們是走進畫裏的不速之客,而畫中的一切都保持着它原有的姿態,對她們的存在漠不關心。

主廳的門是敞開的。暖黃色的燈光從裏面傾瀉出來,將門檻照得發亮。白鳩麟走進去,然後停住了。

她覺得自己可能出現了幻覺。

不是因爲主廳裏有甚麼恐怖的東西,恰恰相反,是因爲主廳裏的場景太過離譜,離譜到她的腦子需要花好幾秒才能處理完所有的信息。

阿念坐在一張寬大的軟榻上。她的樣貌變了——不再是之前那張圓圓的、人畜無害的臉,而是變成了一種更精緻的、更具攻擊性的漂亮。眼尾上挑,鼻樑高挺,嘴脣的弧度像是被精心設計過的,再加上身上那種鬼氣讓她多了一絲鬼魅感。但她的衣服沒變,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

但這還不是最離譜的。

最離譜的是,若離躺在阿唸的腿上。一動不動,閉着眼睛,呼吸均勻,像是一具被精心保存的屍體。阿念低着頭看她,一隻手緩緩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着若離的臉,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她的目光黏在若離臉上,一刻都不曾移開,彷彿整個世界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她和她腿上這個沉睡的人。

白鳩麟看着這一幕,表情一言難盡。她的詞彙量不足以描述眼前的景象,但她覺得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她會選“變態”。就像一個變態在玩弄一具屍體。不對,若離還沒死,那就是“像一個變態在玩弄一個昏迷的人”。好像也沒好到哪裏去。

沈清弦的表情也不淡定。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嘴角抿成一條線,目光在阿念和若離之間來回移動,顯然也在努力消化這個信息。但她的表情管理比白鳩麟好得多,至少表面上看起來還算鎮定。

阿念沒有擡頭。從她們進門到現在,她甚至沒有給她們一個眼神,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若離身上,彷彿若離的臉是世界上唯一值得看的東西。

“這麼快就來了。”阿念終於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但她依然沒有擡頭,手指還在若離的臉頰上輕輕摩挲。

沈清弦沒有說話。白鳩麟也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是真的不知道該說甚麼。面對一個把同伴抱在腿上當洋娃娃玩的敵人,說甚麼都顯得不太對勁。

詭異的沉默在主廳裏蔓延。暖黃色的燈光照着四個人的身影,投在牆上,像一個荒誕劇的剪影。那隻在門口打盹的貓不知道甚麼時候跟了進來,蹲在門檻上,尾巴一甩一甩地看着她們。

最後還是白鳩麟打破了沉默。

“那個……”她斟酌了一下用詞,覺得自己問的問題雖然直接但應該是最關鍵的,“她還活着吧?”

阿念聽完,似乎是覺得好笑。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被風吹散的輕笑。那笑聲裏沒有惡意,甚至帶着一絲溫柔,但在這種情境下,那絲溫柔比惡意更讓人毛骨悚然。

“放心好了,”阿念終於擡起頭來,那雙暗紫色的眼睛對上白鳩麟的目光,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流轉,“我比你們還捨不得她死。”

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白鳩麟決定還是不費盡心思去理解了。

阿念起身了。她將若離的頭輕輕從自己腿上托起,動作小心翼翼得像在搬動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後緩緩站起來,把若離放平在軟榻上,又從旁邊拉過一條薄被,仔仔細細地蓋在若離身上,連被角都掖好了。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走到沈清弦和白鳩麟面前,步伐從容得像在自己家裏散步。

“你們要找心魔草,是吧。”阿唸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從她們踏入冥界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們的目的,這場貓鼠遊戲她一直在玩,現在終於到了揭曉答案的時候。

沈清弦坦然點頭。事到如今,這也不是甚麼祕密。她們來冥界就是爲了心魔草,阿念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我可以給你們。”阿念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心魔草對她來講壓根就不重要。然後她話鋒一轉,擡手指向軟榻上沉睡的若離,“把她留下。”

沈清弦的反應很快。“不可能。”三個字,沒有商量的餘地。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語氣也跟平時沒區別,但那三個字裏蘊含的堅定,讓阿唸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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