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1/2)
第六十一章
阿妧在喊孃親,她很早沒了力氣,此刻卻喊得越急越促,這一聲聲喚語迴盪在高臺,愈發哀傷,撕扯着顧欽瘋狂跳動的心臟,令他品嚐無法壓抑的疼痛。
人的一生只會“叫”兩次媽媽,一次是新生,一次是往生,妖也不例外。因爲妖最初的形態是獸,它們也是從母親肚子裏孕育而生。
“娘……帶我走……”
“娘,這裏好冷,我想早些回去暖被褥……”
“娘,走慢點,我來了!”
顧欽一怔,沒時間了,他不知哪來的力氣,用手肘頂撞紙人下巴,一腳後踹,再掃腿懸踢,分身們漸漸站不住腳跟。
他伸出右手使靈力,“昔昱——起。”
劍身浮於手心之上,一柄飛劍截胡紙老虎的噬魂大法。按理說,神君本命劍在敵人多且雜亂的時候,不可輕易脫身,倘若出了甚麼差錯,劍就回不來了,更何況顧欽那柄劍乃隕石改造,大大滴值錢。
隕石乃世間之原始,可以干擾地平間的磁場,所以阿妧與噬魂虎之間的聯繫悄然而止。
至於爲何高阡能隨意使刃,因爲他那柄蓮花刃屬實算不着一柄合格的本命武器。論實話,誰會把裝飾品稱爲本命,這對得起自己的道行嗎。
阿妧總歸還是脫險了出來,整個頭向後傾倒,顧欽屈臂一滑鏟,在噬魂虎面前,光明正大地帶走了人,懸着的心稍微鬆了點。
顧欽食指屏住脈搏,不跳了,又探了一下,不,有輕微跳動,那是猶如蜻蜓點水的波動,但好在他能感知。
只要脈搏不斷,即便鼻息中止也沒有關係。人有三魂六魄,獸妖亦是如此,身存一魂則鼻息不止,還餘一魄則脈搏不斷。
沒事,還能活。
阿妧活下來了,他的昔昱就沒那麼幸運,在天上亂竄了幾圈下來,劍刃早已磕磕碰碰,這邊缺一角那邊折一塊的,維修起來得百兩黃金,雖說不用他掏錢,但還是讓他非常心痛。
那些紙人又纏了上來,像理不清的思路,有些煩躁,他剛想叫出“呈芒”,可字到嘴邊,哽住了,還有一羣修士在臺下避難,如果驚了這一雷,無需等他回去,神位便會自行拱讓賢人。
顧欽與紙人打了不過數十招,便罩不住架勢,這已經不是人類的極限,而是物理意義上的屈服。他擋了一拳,腰間就會多上一踹,這種禮來我往的批鬥,根本不講武德,簡直缺德帶冒煙。
顧欽疾奔幾步,越上牆頭,金縷玉兵似乎即將修復成型,自己那邊的異靈行軍倒有點東倒西歪,大多被打趴下,沒打趴下的也僅跟紙人們玩躲貓貓遊戲罷了。
又等了一會兒,金縷玉兵復活了,從地裏冒出金燦燦的大塊頭,捶了捶地面,牆皮震感明顯。心中喜悅捎過眉頭,顧欽收回異靈行軍,將異靈術附着金縷玉兵。
在遍地紙人的高臺上,想找出一點空隙,是非常之困難的,隨便一個人站裏邊,一眼望去只會是好幾個人頭,還會覺得很狹窄,呼吸不暢。所以顧欽選擇跑牆角站着,高阡和柳戚相互躍上金縷玉兵肩膀,佇立觀摩。
那幾個金縷玉兵樣式的“幽靈”降臨於此,一瞬間,剩餘空間被撐爆,尚未展臂,紙人便一個個壓扁在牆上,化爲虛燼。
如此一來,紙人所剩無幾,顧欽終於舒了一口氣,清理了大部分麻煩,他總算能下地行走,也不必再遭圍剿式的羣毆。
祁閭來了,身後沒有跟着人,僅他一人前來。他揹着手,腰桿挺得直直的,敞懷大笑,似乎世間沒有甚麼要事令他留意的,“不錯,比我想象中,耐活許多。”
他走向噬魂虎,收走了阿妧的魂魄,只見偌大的紙老虎突然自燃起來,留餘廢墟一片,顧欽不知道祁閭收集靈魂目的是甚麼,但他知道這一次祁閭瞄準了他。
從祁閭進入高臺起,視線就一直灼熱地盯着他,雖然懷裏抱着阿妧,但第一感知告訴他,就是在盯自己。
紙人一步一步朝着顧欽方向走來,似乎想突圍渾身弱點的他,一沒餘手,二有傷患,實打實的好拿捏。
高阡橫鞭一掃,地板開裂,紙人後撤,掃一次,撤一次。高阡擁回了阿妧,見她頭歪過一側,神情忽地悲傷起來,“她……還有救嗎?”
“有,不過按照現在情況來看,得去冥界找孟婆,用她那本生死簿才方便撈魂。”
祁閭笑道,“哼,你們倒是對小女娃生死挺上心吶,只可惜,再上心也沒用,你們幾個很快就要團聚了。”
這句話似乎給顧欽提了個醒,他警惕了起來,紙人迎面撲來,高阡一甩青藤,纏住腳腕,一拉,結果人沒拉着,青藤居然開始自燃。
高阡一愣,祁閭是鬼神而非人神,使的自然是死火,儘管活物原身有多麼厲害,在死火面前也只不過是個螻蟻,遇火即死,天經地義。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可操控世界萬物,那麼對於祁閭而言,能讓操控完全失效。因此,他們別無他法,只得跟祁閭硬抗。
顧欽出手迅急,不管有沒有用,甚麼招數都往外拋,很快,他就發現祁閭的一個弱點,祁閭是左撇子,不善右道。剛拋過去的氣波被擋下來大部分,但防衛右側時,明顯遲疑了幾分。
騰空而起,借紙人的頭顱,竟生出一條新的走道來,他踩着它們頭頂前行,彎腰收腿,昔昱砍向祁閭左邊。祁閭果真向右躲,他打了個假動作,反握劍柄,又往胳膊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