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喜事近 開整！ （1/2）
第106章 喜事近 開整！
九重天, 文殊臺後殿。
原先禾雪晝那間狹小的值房早已換成了更寬敞明亮的殿宇，此刻卻被各種輿圖、禮單、物料樣本堆得幾乎無處下腳。司命頂着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紫衣廣袖沾滿了不知名的金粉和硃砂, 正抓着一卷厚厚的古帛書, 對着殿中懸掛的星象圖比劃，嘴裏唸唸有詞。
“不對啊……按《天婚古儀》第三卷第七篇, 帝星與鸞星交匯應在朔日, 可今年朔日恰逢歸墟潮汐不穩, 不吉……若是選在望日, 又衝了西方白虎宿……啊啊啊！這日子怎麼這麼難挑！”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原本梳得精緻的髮髻徹底變成了鳥窩。若不是惦記着命盤修起來貴重, 怕不是要把命盤都砸了。
禾雪晝坐在窗邊一張相對乾淨的軟榻上，手裏捧着一杯清茶, 面前攤着幾份司命篩選後送來的吉服紋樣，看得有些眼花繚亂。陸鶴津坐在他身側，正拿着一支硃筆, 在一張巨大的婚儀流程簡圖上勾畫修改，神情專注, 彷彿在處理四方閣最重要的政令。
“此處迎鸞駕的路線，繞經瑤池固然風光好，但途經紫雲宮舊址，雖已清理，終究有些晦氣。不如改走星河堤岸，星河浩渺，銀河萬頃，風景也好。”陸鶴津筆尖一點，提出建議。
司命聞言, 湊過來看了看，愁眉苦臉：“帝君，走星河堤岸要多繞小半個時辰，而且堤岸狹窄，儀仗鋪不開，氣勢上恐有不足……”
“無妨，精簡部分儀仗即可。”陸鶴津語氣不容置疑，“重要的是穩妥吉利。”他說着，偏頭看向禾雪晝，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阿晝覺得呢？”
禾雪晝從紋樣裏擡起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水光：“都好。只是這些紋樣……是不是太繁複了些？”他指尖點了點其中一幅以金線密織百鳥朝凰、輔以日月星辰的圖案，“穿在身上，怕不是有千斤重。”
陸鶴津失笑，伸手替他拂去肩頭不知何時落下的一點金粉：“禮制所需，難免隆重。你若嫌重，大典禮成後便換下，我已命人用鮫綃和雲霞錦另制了常服，輕軟舒適。”
司命在一旁看得牙酸，默默轉開視線，繼續跟星象圖搏鬥。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兩位主子，一個看似萬事不管，實則心裏門清；一個看似嚴肅較真，實則全圍着另一個人打轉。自己這個勞碌命，真是操碎了心。
“報——”殿外傳來仙侍恭敬的聲音，“棲霞真人遞了帖子，說是尋得幾樣古禮中記載的祥瑞之物，或可用於婚儀，想請星君與……三殿下過目。”
殿內氣氛微微一凝。
自從百年前司律臺那場風波後，棲霞真人被罰閉門思過，出來後明顯沉寂了許多，雖仍在文殊臺任職，但已收斂鋒芒，很少主動攬事。此番主動獻上祥瑞，倒讓人有些意外。
司命挑了挑眉，看向陸鶴津。
陸鶴津神色不變，只淡淡道：“既然是真人的心意，便收下看看。司命，你與阿晝同去便是。”他刻意點明瞭讓禾雪晝同去，又補充一句，“就在文殊臺正殿，莫要走遠。”
禾雪晝明白他的顧慮，點了點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知道了，我去去就回。”
司命也放下手中的星象圖，恢復了端莊的星君模樣，與禾雪晝一同出了殿門。
兩人來到文殊臺正殿時，棲霞真人已候在那裏。百年光陰，這位老仙君顯得愈發蒼老，拄着螭龍紋柺杖的手背青筋凸起，但眼神似乎比以往平和了些，見到禾雪晝，甚至微微躬身行了一禮：“三殿下，星君。”
“真人有禮。”禾雪晝客氣還禮，目光落在殿中擺放的幾個玉盒上。
棲霞真人示意仙童打開玉盒，裏面分別是：一株晶瑩剔透、彷彿冰雕玉琢的九葉靈芝；一對羽翼斑斕、栩栩如生的比翼鳥玉雕；還有一塊天然形成龍鳳交纏紋路的暖玉。
“此乃老朽早年遊歷時偶然所得，一直珍藏。九葉冰靈芝生於極北玄冰之下萬年，有凝神靜氣、穩固根基之效；比翼鳥玉雕取自崑崙玉心，內含一絲先天陰陽氣；這塊暖玉更是巧合天成，寓意極佳。帝君大婚乃九重天乃至六界盛事，老朽聊表心意，預祝帝君與殿下永結同心，福澤綿長。”棲霞真人緩緩說道，語氣誠懇。
司命上前仔細查驗了一番，確實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且並無任何不妥之處。她看向禾雪晝。
禾雪晝蒼藍色的眸子平靜地掃過這幾樣東西，微微一笑：“真人有心了。這些祥瑞之物甚好，婚儀若能用到，亦是佳話。只是如此厚禮，雪晝受之有愧。”
“殿下言重了。”棲霞真人擺擺手，嘆道，“往事已矣，老朽近年靜思己過，深感往日諸多不當。如今見帝君與殿下情深意篤，九重天一片祥和，亦是欣慰。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殿下笑納。”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拒反倒顯得小氣。禾雪晝看了司命一眼，司命會意，示意仙童將玉盒收下。
又寒暄了幾句，棲霞真人便告辭離去，背影略顯佝僂。
“這老傢伙……轉性了？”回到後殿，司命摸着下巴，還是有些疑惑，“東西倒是沒問題，可他甚麼時候這麼大方懂事了？”
禾雪晝坐回軟榻，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或許是真想通了吧。紫雲宮前車之鑑不遠，他若聰明，就知道該如何自處。”他頓了頓，看向陸鶴津，“東西我讓司命收庫了，你看着處置。”
陸鶴津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他的手背：“你決定就好。他既示好，收下也無妨，量他也不敢再耍花樣。”他的目光落在禾雪晝沉靜的側臉上，心中微軟。他的阿晝，看似隨性，實則通透敏銳，許多事心裏都明白。
司命見兩人又開始無聲交流，很識趣地抱起那捲讓她頭疼的星象圖和古帛書：“我再回去翻翻典籍，一定挑個頂頂好的日子！阿晝你放心，我給你挑出來的日子肯定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記得給我包一個大紅包啊！”說完一溜煙跑了，把空間留給這對準新人。
殿內恢復了安靜，陽光通過窗欞，灑在相握的兩隻手上，溫暖而寧謐。
“累了？”陸鶴津低聲問。
“有一點。”禾雪晝靠向他肩頭，閉上眼睛，“沒想到成個親這麼麻煩。”
陸鶴津低笑，將他攬得更緊些：“很快就好了。等一切塵埃落定……”他未盡的話語裏，是滿滿的期待與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