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喻綏撞見狼狽富貴花 (1/2)
第229章 喻綏撞見狼狽富貴花
可那圈人正好堵在路中間,喻綏想過去就得擠,擠就得跟人肩膀碰肩膀,喻綏嫌煩,索性停下腳步,斜靠在街邊一棵歪脖子槐樹上,打算等散了再走。
人羣裏鬧得正凶。
喻綏通過攢動的人頭看過去,看見個姑娘,不,不是姑娘。
那人穿着條水紅色的裙子,腰身束得緊緊的,肩頭披着塊月白色的披帛,頭上還簪了朵絹花,粉嘟嘟的,俗氣得扎眼。
可那張臉一看就不是姑娘,下頜線太硬,喉結雖被領子遮了半截,但細看還是能看出輪廓,手指又長又骨感,骨節分明,不是姑娘家該有的手。
少年一張臉倒是生得極好,眉目清雋,鼻樑高挺,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只可惜眼下烏青一片,嘴脣也乾裂起皮,像是好些日子沒睡過一個整覺。
是個男的。男的穿女裝。
喻綏挑了挑眉。
這不稀奇,他被赤焰強行拉着去過幾回漫展,見過比這更離奇的裝扮,只是這人的扮相實在算不上用心。
那身水紅色的裙子明顯是隨手撿來的,既不合身,也不合時宜,裙襬上還有幾塊深色的污漬,像是泥點子,或是甚麼更腌臢的東西。
頭上的絹花歪歪斜斜地彆着,風一吹就顫巍巍地晃,隨時要掉下來似的。
而這個人此刻正被五六個壯漢圍在中間。
“不要臉的東西!光天化日之下敢摸人家姑娘的屁股!”穿青布短褐的漢子揪着那人的領口,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唾沫星子橫飛,“老子今天非把你送官不可!”
“就是就是!”人羣裏有人附和,“看他那副德行,男不男女不女的,一看就不是甚麼正經人!”
“八成是個採花賊!”又有人喊,語氣裏是興奮的,唯恐天下不亂的惡意,“長得人模人樣的,做這種下三濫的事!”
穿女裝的男人被揪着領口,整個人像沒了骨頭似的往後仰,脖子被勒出一道紅痕,嘴脣翕動着,發出一連串含混破碎的音節。
少年眼睛紅紅的,跟被逼急的兔子一樣。
不是本地人。
喻綏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人身上沒有那種在小鎮住久了纔會有的人被市井煙火浸透的氣息。
像朵被風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吹來的富貴花,落在這條泥濘的街上,格格不入,狼狽不堪。
“我……我沒有……不是……不是那樣的……”
辯駁的嗓音又輕又啞,他試圖解釋,可語言組織能力明顯有問題,詞句像散落一地的珠子,怎麼都串不成一條完整的鏈子。
少年越着急越說不清楚,說不清楚就着急,眼眶裏的紅色越來越濃,終於凝成了一滴淚,從睫毛上顫巍巍地墜了下來。
一滴淚落在他的水紅色裙子上,氳開深色的圓。
“喲,還哭上了?”另一個漢子嗤笑出聲,從腳邊的菜籃子裏撈起一個雞蛋,往那人身上砸過去。
雞蛋在少年肩頭炸開,蛋清蛋黃糊了一大片,順着衣料往下淌,黏膩膩的,混着碎掉的蛋殼,掛在歪歪斜斜的絹花上,狼狽到了極點。
人羣爆發出一陣鬨笑。
又一顆雞蛋飛過來。
接着是爛菜葉子,蔫巴巴的,帶着泥,啪地拍在那人臉上。
那人被砸得偏過頭去,肩膀猛地一縮,整個人蜷了起來,像只被打怕了的狗,本能地想把身體最脆弱的部分藏起來。
少年手舉起來擋在臉前面,手指蜷着,指節泛白發抖。
喻綏被人蠢得難受,他明明可以跑的,那些壯漢雖然人多,但沒有一個真的在攔他的路,只是圍着他罵,往他身上丟東西。
要是轉身跑,擠開人羣就能衝出去,這些人未必會追。
可他沒有跑,就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任憑那些污穢的東西砸在自己身上,肩膀縮着,頭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