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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舞臺上是唯一的舞者,而他……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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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舞臺上是唯一的舞者,而他……

夜晚徹底降臨。

燈陸陸續續熄滅, 原本就缺乏人氣的房子沉沉睡去,三樓的臥室窗口還透着微弱的光, 像是有人剪了片月色粘貼去似的,很快,那一小片月色也消失了。

城市的夜晚總彷彿氤氳着霧氣,朦朧模糊,尤其有黯淡的路燈一照,那種朦朧不清感一下子就具象化了。後花園自然沒有路燈,但鞦韆旁的草地裏藏着小夜燈,開關在綠藤蔓上,凌含真坐在鞦韆上, 調整好的高度使得他的足尖剛好點地,身體小幅度晃動着,每來回晃動一次,他便按一下小夜燈的開關, 赤橙黃綠青藍紫白,不同顏色輪換着,在這一小方天地明明滅滅。

他在明滅的幽暗燈光中, 看見母親坐在草地上,一邊面帶微笑地望着幼小的自己跳新學的舞,一邊爲自己打着拍子, 過了一會兒父親來了,兩個人跳起了布魯斯舞, 於是在一旁打拍子的換成了他;片刻後, 姥姥姥爺也往這邊走,一人一邊牽起了他的手,最後衍變成了五個人的踢踏舞。

場景如同海市蜃樓, 在夜燈的變幻間縹緲不定,忽而很近,忽而很遠,在燈光再次關閉時完全破碎,散入迷濛的霧中,再也聚不起來了。

他的目光慢慢垂落,沒有焦距地落在腳下的草地上,沒有燈,星月也黯然,只能勉強辨認出草的輪廓,他的足尖點在地面上,鞦韆隨之停止了晃動。

世界重歸孤寂。

在無盡的孤寂中,重新響起連續的、踩在草地上的窸窣聲,很輕,但分外清晰,不疾不徐,由遠及近,直到他低垂的視野裏出現一雙皮鞋的輪廓,隨即是一隻遞到面前的手。

他又按了一次開關,出現的燈光是幽邃的藍。

那隻手的輪廓便清晰了起來,原本白皙的皮膚浸了藍色的光,顯得有些森冷,掌心朝上,手指修長,即使因爲燈光失了本色,也不難看出是一隻養尊處優的手。

一個標準的邀舞姿勢。

凌含真將自己的手搭在了上面。

沒有音樂,也沒有溝通,華爾茲的起步無聲而自然,腳步,速度,都配合得天衣無縫,彷彿是多年的默契在此刻打上了一個圓滿的結。

說是華爾茲,其實不過是在重複着最簡單的盒子步,一遍一遍,無休無止,重複許久也不厭倦。

天穹高遠而浩渺,月亮像是隔着毛玻璃似的,在灰藍的天幕中洇染開一小塊,星星更是淡得看不見幾粒,城市的天空總是這樣,被燈光衝散了。

晚風攜着散漫的花香一圈一圈漾開蒼茫的夜,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像一個靜謐而虛幻的夢。

倏爾夢散了,因爲凌含真突然變化了舞步,明棲深措手不及,踩到了他的腳,換來了一聲計謀得逞的輕快的笑,和先發制人的調侃:“你怎麼到現在還是隻會到這裏?這麼多年一點熟練度都沒漲嗎?”

毫無疑問,明棲深可以稱得上是個天才,自小學甚麼都是一學就會,一點就通,只要他願意,沒有他不擅長的,唯獨在學社交禮儀時,於交誼舞上遇到了阻礙,手腳協調不過來,他也無心將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上,索性放棄了學習,但被凌含真知曉後,免不得遭到專業人士的嘲笑,和對方自告奮勇的教學。然而教來教去也只勉強教會了盒子步,把凌含真的倔脾氣激出來了,不教完誓不罷休,反倒要他撫慰對方,他那份天賦都分給凌含真了,家裏有一個會跳舞的就夠了。

按理來說,就算再不擅長的東西,也能在經年累月實踐中熟練起來,明棲深這些年需要下舞池的場合只會多不會少,但凌含真沒有感受到對方的半點進步,依然停留在自己從前教授的水平上。

明棲深也跟着他笑了,無奈又包容,聲音和夜色一樣慵懶散漫:“沒有啊,怎麼漲?”

既然還有閒心來揶揄自己的短板,那看來父子的談話還算順利,事實並不是他們想象的那樣。

凌含真問:“你沒有跟別人跳過社交舞嗎?”

“沒有。”

“不可能吧。”凌含真更加奇怪,“你一次舞會都沒有參加過嗎?別人邀請你怎麼辦?”

一般來說,在社交場合女士邀請男士跳舞,男士是不可以拒絕的,顯然以明棲深的條件,就算不主動也不會缺少被動。

“婉拒。”明棲深簡短道,“不然被人發現我連跳個舞都不會,我高高在上冷漠矜貴不可一世京圈太子爺的形象不就破裂了,面子往哪兒擱?”

凌含真忍不住笑起來,腦海中自然浮現出明棲深爲了面子各種推託的場景,倒也確實符合。

明棲深低頭,目光凝在他含笑舒展的眉眼間,眼裏也滿是笑意。華爾茲已經隨着舞步的亂套停了,四肢也放鬆下來,他放在對方腰間的手臂順理成章地收攏貼緊,另一條手臂也攬住對方的肩,凌含真更是沒有絲毫不適和緊張,乖順地靠在他的臂彎裏,變成了親暱的偎依。

明棲深的懷抱一直都是凌含真最安心也是最常落點的歸處,他很高興他們能漸漸回到從前的相處狀態。

風大了不少,一陣一陣的,銀杏葉被吹得簌簌作響,夜晚的迷離也被吹散了些,好像有甚麼在清晰顯現,卻轉瞬即逝,和天上的月亮一樣,似乎在剎那間露出張皎潔的臉,又立刻隱沒了。

好在燈光是巋然不動的,他們離得這樣近,明棲深可以清晰瞧見對方完美無瑕的臉,可惜凌含真沒有在看他,眼眸安靜低垂着,不知道在想甚麼,他能看清對方長而密的睫毛,像一片鴉羽,輕柔地蓋在了他心間。

他突然慢條斯理地出聲,一本正經地威脅:“你完了,現在全世界就你知道這個祕密,怎麼辦吧。”

凌含真猝不及防被威脅,下意識發出了一聲疑問的“嗯”,仰頭望向他,眼中盡是茫然和疑惑,似乎在努力思考他的意思,仰頭時臉頰蹭過他的臂彎,讓他想起從前在朋友家裏主動蹭他的一隻長毛金點小貓。

半晌,凌含真纔想明白,十分好脾氣地妥協:“你想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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