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第 31 章

車廂內，光影隨着行進節奏明明滅滅，如同斷續的亮片，反覆切割着許明騫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靜靜坐在一側，靠着車廂閉目養神。

誰也不懂他心裏在想甚麼。

洛一寧正與扶歡說笑着，眉飛色舞，講到興起的地方，甚至手舞足蹈。

扶歡被他逗弄得前仰後合，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洛一寧肩膀一下，手指不經意地拂過洛一寧垂在肩後的一縷頭髮。兩人都不曾在意，洛一寧反而因爲扶歡的動作笑得更肆意，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裏面盛滿了毫無陰霾的快樂，甚至順勢用胳膊肘輕輕給扶歡碰了回去。

近來的一幕幕嬉戲打鬧在許明騫腦海裏像是慢動作，一直在循環播放。

“咔嚓。”

許明騫彷彿聽見自己腦內某根弦，緊繃到極致後，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崩裂聲。

那笑聲、那碰觸，那親暱的姿態......如滾燙的烙鐵，帶着呲呲的灼燒聲，狠狠烙在他的視網膜上，燙進他的心裏。

心臟猛的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停滯一瞬。隨即，那顆心臟開始瘋狂跳動。

試了節奏，沉重又混亂的撞擊着胸腔，每一下都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血液逆流般衝上頭頂，又在四肢末端凍結成冰。

“看啊......他們離得多近啊！扶歡的手，碰到了師兄的肩膀，碰到了他的頭髮上......那本該是你的位置，是你的特權。”

“師兄笑得真好看......可這笑容，卻不是隻給你一個人得到。他在對別人這樣笑，毫無防備，光芒四射......這光芒，引來了太多覬覦的眼睛。真髒，那些落在師兄身上的目光，都太髒了。”

“你需要力量來清除那些礙眼的髒東西，接受我，與我融爲一體，你才能獲得至高的力量。”

“把他藏起來......徹底地藏起來。我知道一個地方，很安靜，很安全，只有我們知道。那裏有永遠不會熄滅地明珠。用最柔軟地天蠶絲縛住他的手腕就好，不會疼的，只是怕他離開......或者，用玄鐵鏈鎖住他，永生永世糾纏在一起。”

至於外面那些嘈雜的、試圖靠近的‘東西’....，讓那些煩人的聲音徹底chen'ji..清理掉就好。一個，兩個，全部......讓那些不潔的視線永遠消失徹底沉寂。很簡單，不是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就像捏碎一隻螻蟻......爲了守護唯一的光，雙手染上些許鮮血又有甚麼關係？這時間，本就是弱肉強食，這是強者的世界。”

這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他築基後便隱隱鬆動、裂開一道細縫的靈魂深處，從他那些醒來即忘、卻殘留着粘稠陰影的夢境廢墟里，悄然滋生。冰冷粘膩，帶着蠱惑，一字一句，敲打在他的意識上，如附骨之蛆，誘他腐爛。

他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心魔？可心魔明明是化神纔會有的。還是他本來就心理陰暗，所以他的心魔纔會早現，他不知道，他也不想深究。因爲，那確實是他想做的。

這念頭一旦破土，便以恐怖的速度瘋漲，瞬間枝繁葉茂，纏繞住他所有理智。甚至眼前出現逼真的幻覺：不再是行駛的車廂，而是間靜謐、封閉的密室，無窗無門，唯有一枚溫潤的夜明珠，投下如水的光暈。光暈中心，洛一寧在安然沉睡，長髮如潑墨流瀉牀上，長長的睫毛投出乖巧的扇形陰影，呼吸清淺，彷彿一個易碎的娃娃......

一種混合這極致佔有、毀滅欲和某種扭曲快意的戰慄，蔓延全身 。帶來近乎瘋狂的強烈刺激。他的血液在喧囂，在叫囂着。

”袖中的手，指節攥的發白，修剪整齊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嫩肉被刺破，細微尖銳的疼痛伴隨着溼粘感傳來——讓他神智清明幾分。

築基後那些破碎的、難以捉摸的夢境碎片，斷斷續續的。無數模糊的畫面在意識深處閃爍交替，彷彿有白衣染血的身影在墜落，有撕心裂肺卻無聲的呼喊，有漫長得令人絕望的尋找與等待，有得到後又眼睜睜失去的空洞與劇痛......

它們沒有連貫的邏輯，沒有清晰的面孔，只有化不開的悲傷、悔恨，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彷彿源自靈魂本能的恐懼——“不能放手！抓住他！否則你將永墮無間，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