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第 32 章

這預感比任何確鑿的記憶都更具壓迫感，像一隻冰冷的手住了他的咽喉。他感到窒息，彷彿真的溺斃在深潭之中，四周是冰寒刺骨的黑水，唯有那前方洛一寧是唯一的救贖。

他貪婪的、近乎本能的汲取着關於洛一寧的一切，他說話時喉嚨滾動的弧度，笑時揚起一個小小的酒窩......所有細微的感知，成了他瀕臨窒息的餘生拼盡全力追逐的本能 。

他必須靠近，再靠近一點。彷彿縮短物理距離，就能填滿靈魂深處那個正在瘋狂擴張的黑色漩渦。這慾望如此原始，如此強烈，幾乎要壓倒一切。

然而，就在黑暗即將徹底吞噬他的前一刻，另一個聲音，微弱卻頑強地響起：“不......不可以！許明騫，你看看你自己在想甚麼？！”

“那是洛一寧，他是自由的風，困住他只會讓他枯萎死去。”

“他欣賞地是正直、坦蕩、如青松明月般的君子之風......他心中的許明騫，或許沉默，卻應是堅韌可靠的！看看你剛剛滋生的那些念頭，是甚麼？是陰溝裏見不得光的窺伺！”

“殺人？囚禁？折斷他的翅膀，失去自走，那得到的只會是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只會讓他拼盡全力逃離，甚至......毀滅自己。”

想到這裏，一陣寒意湧上心頭。一陣比之前因嫉妒而生的心痛更劇烈的、近乎毀滅性的恐懼攥住了他。那想象中的，洛一寧眼中溫暖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冰冷厭棄與絕望的畫面，讓他如墜冰窟，連血液都凍結。

“那樣‘得到’，比徹底的‘失去’更可怕千萬倍！那將是比凌遲更痛苦的永恆折磨！許明騫，清醒一點！不可以......絕對，不可以走向那條路！”

兩種截然相反‘卻同樣激烈的情感在他意識深處轟然對撞、廝殺！一方蠻橫霸道的佔有慾與毀滅本能，帶着夢境殘影與另一方是理智、對洛一寧真情實感的珍視、以及恐懼徹底失去的自我保全。他的靈魂彷彿被硬生生撕扯成兩半，一半在黑暗的烈焰中灼燒沸騰，叫囂着掠奪與禁錮，一半在冰冷的恐懼中戰慄凝固，呼喊着剋制與守護。這劇烈的內在衝突，並非毫無痕跡，他表面上仍保持着近乎雕像般靜止，只有最細微的、難以察覺餓顫慄，如同水面的漣漪，沿着他過於緊繃的肩線、脊背，微不可察的傳遞。他低垂着眼睫，濃密的長睫在蒼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膚上，投下兩小片深沉的、顫抖的陰影，恰好掩住了眸底那驚濤駭浪般掙扎——那裏有猩紅的慾念在翻湧，有冰冷的殺意在凝聚，更有深沉的痛苦與恐懼在激烈對抗。

他的脣緊緊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線繃得如刀峯般銳利。

袖中，那隻緊握的手，掌心已是溼粘一片，分不清是冷汗還是掐出的雪，刺痛感連綿不絕，是他與崩潰瘋狂之間，最後搖搖欲墜的細線。

他知道，這不正常。這日漸深重、彷彿無根而生卻又盤踞於靈魂每個角落的佔有慾，是危險的，是錯誤的，是危險的，是可能將他唯一珍視的洛一寧，也包括他自己都焚燒殆盡的業火。

可是......

他緩緩地，及其緩慢地，閉了閉眼睛。短暫地黑暗降臨，卻壓不住心裏沸騰的岩漿與刺骨地寒冰。再度睜開眼時，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激烈的掙扎如同被強行按入深海的漩渦，表面漸漸平息，沉澱下來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卻又更爲堅固可怕的決心。

他這一生，孤寂冷清，真正渴望的、又能切實握在掌中的東西，稀薄如晨霧，短暫如朝露。而洛一寧，是這荒蕪世界裏，他唯一感受到的、真實不虛的光和熱。這光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世界，也點燃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不見底渴望與恐懼。

這點慾望，這扭曲的、帶着那飄渺的夢魘已經成了心魔業障的執念......

他不再試圖撲滅它，哪怕它是一劑飲鳩止渴毒藥，哪怕它終將引火燒身，焚盡所有。

至少此刻，它解脫不得，亦不想解脫。

他的目光，重新擡起，更加專注的落在洛一寧身上。

那目光裏，有掙扎後的疲憊，有無法言說的痛楚，有深不見底迷戀，更有一種近乎宣誓般的近乎宣誓般的、黑暗的溫柔。

他看着他，如同孤獨的守夜人，凝視着黑暗中唯一的光。

矛盾極了。

既想呵護那光芒永存，又瘋狂地想將那光源，徹底吞入腹中，與自己融爲一體，在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