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十 (1/4)
十
許無又羞又惱。
想到徐州和尤深,就像身體裏按部就班的時鐘逆轉,把五臟六腑攪翻,一些場景閃回、重合。尤深光鮮亮麗,前程遠大,漂亮又機靈的徐州卻追着他走,尤深不發一言、不招一手,徐州快馬加鞭急切地想要趕上。
明明尤深甚麼也不用做,哪怕是爲了向花齊證明,哪怕是源於純潔的學生時代青澀稚戀,徐州會自發追尋這種爲自己所崇拜的優越。尤深都不用動用自己的優越感。
僅僅朝身後勾勾手指頭,有些人也會感到罪惡,一種虛榮的噁心感吞沒了他。鄒餘疏離的淡笑像一根抹過他心頭的刺,綻開淺紅色的膜肉,更是讓他看到自得其榮的花花富貴裏抽動、腫脹着貪心不足的青筋。
何必費勁反激起自己的罪惡,何必要暴露這醜陋的青筋,何必讓人知道他不敢和一個從小到大生活在一起的人分道揚鑣……更何況正是那個人。強求太是一件可笑的事。燈光車站下他已五味雜陳。
又不是尤深和徐州,又不是要跟花齊或者誰較勁打賭。鄒餘想考哪裏考哪裏吧。
雪地上聚流紛沓的腳步,身後校門關閉,食堂炊煙散盡,白雪皚皚裏一行學生浩蕩湧向人行稀少的車站和地鐵口。
遙遙一道紅色警戒封路,大雪阻隔,前面一羣學生鬨然改道,被迫停下的公交車噴着白霧灰頭土臉嗡嗡又哼哼,電子屏紅字旁閃起橙色的燈。鄒餘眯着眼睛,對許無說不如咱倆走回去吧。
“那好,我跟你們一起走啊?”花齊從背後趕上來,突然出聲。
“你走這邊?”許無驚訝地看着她,“你平常不是坐輕軌嗎?”
“我去我姑媽家。”花齊笑着說,笑臉白齒紅脣。
“那正好,正想跟你聊聊密室的事。”許無精神一振。
鄒餘還是眯着眼睛,被風吹得受不了似的,含糊地點點頭。許無感覺他跟手機一樣被凍沒電了。
花齊喜滋滋地走到許無旁邊,在道路最外側,偶爾擦肩飛速路過的自行車和電動車。“你走裏面。”許無推推她,“別……”他不想說不好的話,生怕成爲預言。
花齊走到後面去了,像是覺得道路太窄,不想又把許無擠到最外側。許無於是半側着頭,和她大聲聊天。
“你怎麼不發表意見?”花齊笑着點點鄒餘的後背,只看得到他頭頂飛揚的髮絲間夾雜雪片。她一條湖藍色的毛線圍巾,黑色的頭髮有些散亂,碎髮被靜電黏在圍巾上,眼睛彎彎的,呼出的白氣磨砂臉頰,看起來像一杯姜味熱紅茶。
“嗯?”鄒餘微微轉頭,“我聽着呢。”
“……玩甚麼密室你們定吧,我都可以。”他慢悠悠補充一句。
“他怕不怕啊?”花齊指着鄒餘問許無。
“不知道。”許無說,邊打量鄒餘,“大概會怕吧?”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鄒餘哼了一聲,把下半張臉埋在灰色圍巾裏。
聊着聊着說到了元調。“好像會簽約……”花齊說了一句。
“高中嗎?根據成績?”許無想象。
“嗯,我爸是這麼說的。”花齊低着腦袋點點頭。前面到了一個紅綠燈,前面兩人停下腳步,花齊沒注意,撞上了鄒餘的帽子。
許無看着花齊伸手拍拍鄒餘的帽子,鄒餘象徵性地回頭,說了句甚麼,花齊眯起眼睛假笑彈他腦袋瓜。他猛地背過頭笑開了。
大雪壓境,滿世界的潔白,他的同學們路過身邊,前前後後,聚合四散,朋友們玩鬧,一個蓄力過頭的雪球越過目標又越過了他們,砸在黑色電線杆上,電線搖晃積雪撒下,落滿睫毛。
“我考三中啊。”花齊理所當然地說。
“甚麼?”許無立馬發現自己有點誇張了,“你物理那麼好……”
“沒辦法,偏科,”花齊老實巴交,“我語文太差了……”
許無算了算:“怎麼樣也夠得上一中平行班吧?”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捨不得不和花齊做同學,有點失望。
“保險嘛,”花齊說,“我姑媽也覺得我考三中挺好的……我姐姐就上的三中。表姐。嗯,我姑媽的女……”
“知道,姑媽的女兒叫姐姐。”許無看了看鄒餘,“那你倆也可能做同學。”
鄒餘睜大眼睛看了他一眼,不可置信的樣子。過了一會兒偏過頭,彷彿有點受傷。
許無覺得自己心硬如鐵,告訴自己鄒餘這是不知道怎麼了驟然無意義地傷春悲秋。傷春悲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