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後 十九 (1/3)
後十九
祁訴推開咖啡店的門,角落裏一個男人立馬擡頭望了他一眼。
背景樂輕盈,地板平滑明亮,店員投來友好的目光。角落裏的男人面前攤開一臺插着電的電腦,祁訴別過頭又瞥過去,那個人還在看着他。
祁訴剛低下頭想給鄒餘發消息,那個人就對他揚起了手:“祁訴?”
他聲音不大,嗓音溫和,隱隱帶一絲逗孩子般的輕盈感,祁訴猶豫了兩秒,朝他走過去。
胡玉對他說:“坐吧,鄒餘一會兒過來。”
祁訴在他面前站定,見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回電腦屏幕,不知道該不該多說話打擾他。他在沙發卡座上坐下來,如坐鍼氈了幾秒,沒忍住,好奇地問:“你怎麼知道我是祁訴?”
胡玉擡起頭,好在沒有被打擾的不快,淡淡笑意從嘴角盈到眼底:“年齡正確——”他很快地禮貌地打量了他一眼,“樣貌正確。”
“鄒餘給你看我照片了?”祁訴放鬆下來問,手伸到桌面。
“他說你是半拉洋人。”胡玉說。
祁訴嘆了一口氣。胡玉趁他羞憤閉目看了他一眼:“喝甚麼?櫃檯那邊還有小蛋糕,儘管拿,我請你們。”
祁訴有點不好意思:“沒事,等鄒餘來吧。”
說到這想起來,“他要跟我說甚麼?還把你也叫來了,你們家的事嗎?”跟我一個外人說,有甚麼涵義嗎?心裏有點忐忑不安,生怕鄒餘打破朋友的邊界,兩個沒能力的中學生承擔起莫名其妙的祕密。這個大學生的作用也還很模糊。
“我不是他親哥。”胡玉頭也不擡、習以爲常地解釋了一句,接着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後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我以爲……”他一邊說一邊噼裏啪啦打字,好像打字也不影響他思考,祁訴好奇地看,“應該是讓你幫他擦屁股吧。”最後一句話說得飛快。
“甚麼?”祁訴語調升高,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喉嚨像被掐住了,“……先不說甚麼事,他自己幹嘛去了?”
“你蠻會抓重點的。”胡玉送給他一雙讚許的目光,“他自己要音頻隔絕了。”
祁訴更加困惑,他以爲他去寄宿學校纔是即將音頻隔絕的那個。而且很誇張,他想,這個時代到底哪裏還會讓人音頻隔絕呢,巴丹吉林沙漠?
“聽他跟你解釋吧,想必他未雨綢繆算無遺策。”胡玉戲謔地說。
祁訴安靜了一會兒。胡玉又悄悄望了他幾眼,見他一直在發呆,過一會兒沒話找話地咳兩聲:“嗯,鄒餘跟我說的時候我就想問了,你名字挺有趣的,怎麼想到起這個字?”
“哦,”祁訴苦笑了一下,“可能因爲我媽是律師吧。”
胡玉失語片刻:“……巧妙巧妙。”
“哦,還沒問您的名字?”祁訴莫名用了敬語,胡玉偷偷地笑:“我叫胡玉,玉石的玉。”
接下去實在沒話講了,店內小曲兒歡快地流淌,懸念拉滿。
“沒關係,坐着等吧,反正我今天得做完這個PPT。”胡玉沉入他超然物外之境。
鄒餘進來的時候兩個人都看到了他高高掛的大黑眼圈,鄒餘疲憊地看了他們一眼:“來晚了,抱歉。”
胡玉看着他蒼白的胳膊,乾燥起皮,連熬幾個大夜似的,也可能不只是似乎。念及情況,胡玉閉嘴不言。鄒餘先和祁訴交流起來,胡玉豎着一隻耳朵聽,一連串陌生的名字流過,好幾個聽起來像是女生,祁訴嗯嗯啊啊,然後鄒餘說:“我馬上要去北京上學了。”
祁訴沉默,三個人在角落裏玩兒起木頭人。鄒餘說:“他們要是問起來,你就替我回下話吧。我媽高中要收我手機,可能號也要換。”他低聲說。他說話的時候眯着眼睛,好像腦子始終在飛速旋轉,過了一會兒掏出許久未見戴的眼鏡把眼睛遮住,鏡片後眼皮拉伸一樣狠狠張了一張,馬上又黯淡下來。
祁訴答應了,震驚而憂鬱地看着他,嘴巴一直沒合上。
胡玉一直在等着一個名字說出口,但鄒餘始終沒有提到,胡玉暗暗鬆了口氣。祁訴起身去拿飲品的空隙,胡玉從電腦上擡起頭:“我還以爲你要讓這個同學替你通知許無呢。比想象中有種很多。”他予以褒獎。
鄒餘白了他一眼,脾氣不太好的樣子,“我會跟他說的。”他喃喃地說。
胡玉隨即嘆了口氣:“那你還是沒跟他說。”
他繼續道,“你再不說,今天你同學也會跟許無說了。到時候叫許無怎麼看你,膽小鬼?”
“跟膽小鬼有甚麼關係,我怕他打我嗎?”鄒餘夢遊一樣說道。胡玉不知道怎麼回話。
鄒餘看了他一眼,說:“我……今天就要走了。”
胡玉在電腦後靜止了,手指搭在鍵盤上:“今天嗎?”鄒餘點點頭,他穿了一件及其平常的白色棉T恤,看起來很舒適,很適合長途奔波。“高鐵還是飛機?”胡玉只好佯作鎮定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