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後 二十 (1/2)
後二十
晚上八點四十二分,許無的手機掃開一輛共享單車;
八點四十五分,曾晚的市民公交卡扣費兩元;
第二天,早上九點十一分,許無公交卡扣費兩元;
下午一點三十八分,曾晚公交卡扣費兩元;
下午三點零三分,許無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下午六點二十七分,曾晚公交卡扣費兩元;
第三天,早上九點十二分,許無公交卡扣費兩元;
早上九點四十八分,祁訴公交卡扣費四元;
早上十點,鄒餘公交卡扣費兩元;
上午十一點四十三,祁訴公交卡扣費四元;
下午十二點零五分,許無公交卡扣費兩元;
下午十二點零七分,鄒餘公交卡扣費兩元;
下午三點五十,鄒餘公交卡扣費七元。
許無昨天上了一天課,今天上了半天課;下午的那門已經結課了,上午的還要再上兩次,曾晚的課時與他同樣,只是班次和老師不同。下午他被許亮邀出來看電影喫晚飯,度過了一個平淡但算不上平常的親子午後。
晚飯後,許無正要去往最近的公交站等車回家,八點十六分,祁訴終於再一次打來了電話。
許無等着他說話,祁訴那邊卻彷彿開始掙扎。
然後祁訴放棄,語氣破碎地說:“曾晚死了。”
一瞬間許無沒有聽懂祁訴的話,隨後才意識到自己聽明白了,只是沒有反應過來。他冷靜地說:“你說甚麼?”
旋即馬上閉了嘴,又立馬張口:“我知道了。”
許無愣在原地,自問他知道了甚麼?另一頭祁訴欲言又止,手機屏幕的電磁讓一片刺人的乾燥爬上他臉頰,他這時纔想起來伸手拍拍頭髮,拂去也許停留在他頭髮上的嫩綠落葉。
祁訴沒有很多表示,除了聲音有些發抖,沒有流露出讓許無寧願閉目塞聽的吸鼻子聲、揉紙巾聲、啜泣聲,許無心底的某一部分鬆了口氣。“我昨天晚上給她發消息,她沒回,”祁訴已經顯得很平靜,“下午她家長用她的號給我發的消息。說她昨天晚上出車禍了。”
許無很輕很輕地“哦”了一聲,看路燈下飛快劃過一隻飛蟲。有點仿若心臟猛然撞上一堵牆,暫時感受不到影響,他在想祁訴打電話是要說這件事,說完了,他甚麼時候可以掛斷電話,掛斷電話後,他也許可以把這件事好好想一下。許無冷靜地思考了一下措辭,突然冒出一個他用不着加以細思的想法,就脫口而出:“鄒餘知道了嗎?”
那邊祁訴呼吸突然停了,眨眼間除了馬路上車輛依舊呼嘯,許無差點以爲這個世界終於在震驚之中卡帶。祁訴艱難開口:“他給你打電話了嗎?”
“和你下午打來的一樣,我沒接到。”許無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爲此感到抱歉。這一秒內他又想,如果他接到了電話,會是由鄒餘來告訴他這件事嗎?還是他需要告訴鄒餘這件事?
祁訴似乎嘆了一口氣,更像是喘息,他聲音裏帶上一絲痛苦,好像說出這句話更讓他無法忍受。
許無一直沒想清楚自己這靈機一問到底給生活帶來了多大的影響。
祁訴說出那句話:“鄒餘去北京了,他媽媽帶他去的,他們離婚了。”
許無慢慢看到路燈光變成一塊一塊的,雪片一樣墜落下來,碎進他腳下每一塊石頭的縫隙裏,呼吸的都是光碎片的玻璃纖維。有種流鼻血的感覺。
反應過來的時候,屏幕上顯示和祁訴一分三十多秒的通話已經掛斷,多出五個呼出未接的通話邀請,最後一次語音播報: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許無已經想好了他要怎麼說,鄒餘要是接起電話,聽到的第一句就會是:“曾晚死了。”但他沒接,何其幸運。
那一瞬間許無突然非常非常恨閆玉歡,那個嚴肅沉悶的阿姨終於撕開面具露出真面目證實他心裏一直以來對她的恐懼,不是錯覺。
許無以爲自己還比較鎮靜,過了一會兒發現自己走路不是一條直線,急忙停下來。世界好像開始變得不穩定,地面開始和空氣交融、置換。
天色將晚,一日未盡,空氣燥熱狂歡得似乎明天就已是開學日,時間被壓縮,一日如一瞬。
“我靠!”許無突然大叫一聲,接着在路人目光投向他的羞憤升起之前,轉身朝公交車站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