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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四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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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麪窗口排隊的時候鄧芹突然一個人走過來,端着取好飯菜的餐盤,巧笑倩兮徑直面朝許無站定。張珏不知使了甚麼技巧躲到了許無身後。

許無發現鄧芹脖頸上有一圈漂亮的淺藍色,原來是敞開了軍訓服領口,露出的一道薄毛衣收邊。鄧芹離開那一羣女生,突然變得顯眼了,這才讓人發現她原來長得非常好看,身量不高,骨架窄小,但是面容秀麗,依照高分模板雕出來的一樣。許無也才發現她就是前天大太陽下暈倒的女生,之後坐在樹蔭裏休息,團團綠影裏她的白皙清晰地透出來,跟現在一樣,食堂沉悶的環境中一抹高光。

鄧芹落落大方地和許無打招呼,許無卻突然感到她在學林和。許無不知道跟她說甚麼,就站在原地等着她說些甚麼,鄧芹表現得很鎮定,卻不太敢看許無的眼睛,眼神亂飛一陣後定在許無身後的張珏身上,硬是把他揪了出來。

隊伍裏亂哄哄的,食堂裏噪音很大,張珏打起精神哈哈笑了兩聲,許無聽出他聲音背後流露出些不耐煩。不知道是看鄧芹的面子還是礙於和林和的那番眉來眼去,最後變成張珏和鄧芹答非所問,張珏順便關心了一下鄧芹那天暈倒的情形,許無覺得他話中帶刺,而鄧芹羞憤抗拒此話題,看起來卻反而很高興。於是許無也發表了關心,鄧芹忽然對他一笑,金光燦爛,露出兩顆和她容貌一樣對稱的虎牙。

鄧芹見好就收閃身退場,此時張君正好走過,突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勾住無數個頭同時扭轉。他一身迷彩服板正瀟灑,腰帶掛在消瘦的腰上,走路跟模特一樣。他伸手扶了扶帽子,簡直像二戰片裏一位最帥的副官。所有人都望向他,本來遊弋在鄧芹身周的打量被大量抽離,男生女生都注目這個長得不可一世的大帥哥。

許無跟張珏和張君一個寢室,同隊進出,平常看慣了也沒有甚麼,排在在食堂隊列裏突然看到一排人齊齊扭頭看熱鬧一樣看張君,於是帶着早有所知的欣賞看了張君第二眼。張君嘴角掛起半個淡笑,目光禮貌地四下一掃,然後沉思着甚麼似的匆匆走過。他個子高,走出很遠還引人舉足眺望。

鄧芹也愣在原地,目送張君離去,然後輕輕嘖了一聲,很快小幅度搖了搖頭,嘲笑似的,她應該不覺得有人會看見,但還是帶點表演性質做了這個動作,不負有心地被許無看到了,他想也許是和好朋友林和同仇敵愾。隨後鄧芹飛快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時許無發現她的目光變了,似乎更清楚更堅定,冒出一星幾乎可以算是警告的火焰,她在保護自己。她沒有真正看向許無,更像是隨意掃視,很快收回目光,同樣匆匆離去。

教官大部分時間很嚴肅,隨着日程過半,大都鬆懈下來,年紀大一點的睜隻眼閉隻眼,年紀輕的開始擠眉弄眼,和學生們開起玩笑、打成一片。年輕教官都是大小夥子,有的剛剛畢業。開始有人在休息時拿出詞典背單詞,漸漸膽子大的琢磨出方法躲在外套下玩手機。

下雨避進地□□育場。比起訓練不如說玩了一整天遊戲,資格老的長官們集合開會,班主任閒坐嗑瓜子,喫完晚飯看血戰湘江。除了這天訓練結束時教官清清嗓子報告所有班級明天一班出一個節目彙報表演,一切都美好得可算舒適。

寢室熄燈前班主任視察內務,所有人頂着洗完沒洗完的臉吹乾沒吹乾的頭髮立正在自己牀前,揉亂的被子又立馬疊回豆腐塊,電器統統拔起往包裏塞,瓢盆整齊,家徒四壁。一個大房間擠擠挨挨十六個人,聽着班主任在隔壁抑揚頓挫,肩膀嚓嚓摩響,相顧笑不出聲。

終於蒞臨他們寢室,教化學的中年禿頂男班主任手捧熱茶,眼睛直往眼鏡框上沿瞟,和和氣氣煞有介事地啪嗒啪嗒逛了一圈,站定轉身笑吟吟突擊問班長:“明天的表演準備得怎麼樣了?”

班長露出很恐怖的表情,巡瞪寢室一圈,所有人避開目光接觸。班長吞吞吐吐地說:“準備……呃……明天問問女生那邊。”

許無感覺到張珏正不安地扭動,好奇地瞟了他一眼,張珏面露難色,眼睛低垂,對面張君直愣愣地望過來,像在放空,努力把自己變透明。班長說:“聽說林和會彈鋼琴?”

兩個表現不怎麼自然的人雙雙一激靈。許無想張君就算了,不熟悉內情,張珏還有內情?班主任說:“哦……也別光指望女生呀,男生有沒有甚麼才藝?”

晚些時候張珏小聲告訴他,他和林和從小一起長大,都學樂器,每年過年都要在嗷嗷歡呼家長面前登臺表演,林和要是被推舉出節目,一定會拉上他的。“你學的甚麼?”許無問。

“薩克斯。”張珏仰頭看着他,期冀他出些甚麼好主意。

“你帶了嗎?”許無側過頭,“肯定沒有啊。”張珏說。

“那你怎麼演奏,這不就完了。”許無說。

“但我還會吉他,”張珏矜持地說,“林和不會放過我的,這已經是她的條件反射了。”

許無想了一會兒,覺得張珏也沒那麼抗拒表演,如果指名道姓讓他爲班級做貢獻他不會拒絕,好像更煩惱於“林和拉上他”上臺表演。“你不想和她同臺表演嗎?”許無問。

“怎麼會?”張珏的聲音聽起來很驚訝,許無側着身子眼皮貼在被子上沿,一隻耳朵聽張珏說話,心想啊哦,不是嗎?

然後許無自己否定了對自己的否定,他感覺到張珏對林和有點不耐煩,不是那種百依百順的溫柔竹馬,有點像重組家庭兄弟姐妹,彼此有些客氣,雖然也有自己的內部通話的方式。張珏和林和平常不太說話,都不想和對方顯得很熟的樣子,許無突然想到張珏被他問起時卻不隱瞞,他跟多少人說過他和林和是發小?

張珏自己默默琢磨了一會兒,壯士斷腕大義凜然:“好吧!隨便……”他好像還想說兩句,又猶疑結論還沒下來決策尚未清晰的情況下自己焦慮過重顯得太把自己當回事,很不好意思地沉默下來,把自己重重埋進被子裏。

上午集會討論時,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搶先發言,慢慢卻能看出一些人很有點躍躍欲試的意思。陳萱笑着跟餘卓耳語兩句,餘卓目光掃了一圈,只矜持地笑笑,沒給回應,之後班長只好點名,第一個方案就直指林和:“林和——”

這時所有人突然罔顧自己想不想大展身手,轟地起鬨一致推崇起林和來。林和大大方方地保守推拒,害羞中都有種恰到好處的驕傲,讓人知道她只是嫌麻煩或者不好意思,絕不是纔不配位。拉扯了幾個回合,林和被幾隻手推着站起身,無奈地很輕巧地向四周致了個意,然後目光指到張珏。

張珏躲在頭髮和鼻樑的陰影裏嘆了了一口氣,隨後也大大方方地站起來,趁沒人注意朝許無做了個鬼臉。

下午仍舊在體育館避雨,教官們頭湊頭一商量決定給自己放假了,滿體育館玩手機聊天喫零食做作業的學生,教官讓喫零食寫作業的收斂點。參與表演的人搬去學校禮堂後臺排練,許無百無聊賴地在曠大的體育館裏遊蕩,被人抓去打了兩把羽毛球。

“許無——!”偶遇餘卓的小圈子,她和幾個男生、幾個女生,還有陳萱,餘卓招呼許無一起聊天,許無沒有理由拒絕。他盤腿坐在陳萱身邊,陳萱默默多給他挪出了一點空間,沒有嫌棄的意思,只是一陣微風拂過般的友好善意。許無和陳萱有史以來第一次對視了一眼。

張珏在劇場舞臺像模像樣的燈光裏,色塊分明,吉他的皮膚耀眼反光。

鋼琴聲流淌碧傾萬里,玻璃水晶花開花、花瓣凋落打碎,時髦的白色小洋房,戴駝色緞帶白禮帽的修長青年卡在白色大門口不斷進出那幾幀,院子裏花海起浪,甲板變潮溼,變成水泊,最後成爲汪洋。

舞臺變成一瞬間的黑幕。眼前還殘留餘暉,耳邊就捕捉到小提琴激烈絃音割響,一束追光驀然打到白襯衣的張珏身上,擡起的手臂,琴弓的頂端在閃光,一道踏在腳下的長陰影,仿若國王垂地長袍。

全場響起經久不息的喧譁,融入四弦一聲如裂帛。

許無聽到過道那頭另一個班的的女生推推搡搡大喜過望的桀桀桀狂笑,低下頭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你還會拉小提琴?許無很想問,但彙報表演結束後張珏在後臺出入口被團團圍住,燈光擰滅,夜色明亮,風蕭蕭樹葉亂鳴,學校大道的另一頭傳來整齊的沓沓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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