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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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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阿姨問他炒麪怎麼樣,說今天可能鹽給多了。屋外閃爍早晨的銀光,風從窗戶縫裏透進來,許無覺得麪條有點硬,但他沒說,一口氣喝完了豆漿。

平常的一天,生物作業一週一收,英語周測老師不準備講,語文老師照例激情澎湃,數學課睡着了,物理課睡着了,化學課去做了個實驗。體育課像個魂一樣飄操場一圈,然後和符遊大包小包零食運上樓。中午先是有人一進三出教室,後是有人進了教室還在探頭往外看,走廊較往常安靜一陣更喧鬧一陣,沓沓的腳步聲訴說着無數個錯誤。

許無終於被鬧醒,發現自己午餐三明治還沒喫完,符遊也在一邊睡得昏天黑地,上午最後一節體育課就這點不好,缺氧後只想睡覺。他沒胃口,收拾桌面準備去丟垃圾,一出教室門就聽到有人宣佈:“張君和張珏打起來了!”

許無停在門口,門檻硌着腳心,過一會兒踮地無聲無息繞去樓道,通往藝術生樓的走廊裏更喧囂,幾個人急急推開許無高談闊論着走向教師辦公室。

許無輕輕撥開人羣,半路看見鄧芹抱着胳膊往回走,她一個人,面無表情,看到許無也只是對視了一眼,既沒有攔他,也沒有解釋一句話。許無快要和她擦肩而過,鄧芹終於開口:“你過去幹嘛?散都散了。”

許無於是停下腳步,扭頭看着鄧芹的頭髮從他面前甩過去,他猶豫了兩秒,反身跟上鄧芹:“怎麼了?”

鄧芹很輕地聳了一下肩膀,好像想表示自己不知道,但又馬上不準備掩飾她其實知道一二,她猶豫了一下,權衡怎麼解釋才能避開張珏的名字,她一直不想變成挑撥離間的罪魁禍首:“張君說林和壞話。”

“啊?”許無意外道,“說了甚麼?”

“和你有關係嗎?”鄧芹沒好氣地說,“胡說八道,又不是甚麼好話。”

許無沉默,他知道鄧芹在避免談及張珏,想再問,嘴邊又時時繞回張珏這個名字,於是閉嘴。

回到座位上,符遊已經醒了,似乎對打架一事有所耳聞,沒表露甚麼意外。一直以來張珏和張君的關係看起來不錯,很少人知道張珏和林和是發小,或者很少人在意過,大家都被張君和林和的老死不相往來深深吸引。現在大家談起張珏,好像新認識他似的,表情神祕,語氣曖昧,許無不時聽到有人大聲提起這個名字,隨後那一圈人裏有人小聲說了一句話,有如寒冰入沸水,安靜片刻後,再次窸窸窣窣起來。

餘卓突然變成一個大忙人,整個中午奔波於教室和辦公樓之間,許無幾次發現符遊冷冷地盯着路過的她。符遊、餘卓和許無做實驗時曾經分到一組,三人合作很愉快,符遊彬彬有禮,餘卓也似乎對他很有好感。現在符遊看她的目光就像一直在嗤笑,許無不忍注目他們兩個任何一人。

張珏回了一次教室,一進門班裏突然孵化出幾十只蜜蜂,張珏掃了所有人一眼。目光掠過許無時似乎跳了一下,符遊注意到了,許無低着頭。

符遊想說張珏還挺關心你的,他知道許無聽說了以前的事,看起來和事實上似乎都選擇了站在他這一邊。符遊想說其實不用這樣,但他更不好意思也覺得沒有立場對他這麼說,就像把好心人關在天寒地凍的室外。

符遊聽說張珏生氣不只是因爲張君對林和出言不遜,還因爲張君嘲笑張珏怎樣都交不到朋友的,明明就是嬰幼兒吵架,但顯然張珏被冒犯到了,符遊並不同情他,但依稀辨得話裏話外在影射許無,因爲張君還說別人只是看他媽媽是對自己很好的生物老師。

這句話就更幼稚了,難得從文質彬彬體貌雙修的男神嘴巴里說出來,叫人大跌眼鏡,不過這是小道消息,不信的人大可以信其無。

至少張珏多少因爲這個生氣了,他還是很在乎許無的,符遊不知道該感到欣慰還是苦澀,或者對他更寬容還是更憎惡,這份憎惡會波及到許無嗎?符遊於是不想了,他都不記得這段緣由是從誰嘴裏說出來的,也不乏盡是胡別亂造的可能。

難得事起張珏,他卻沒一點喫癟的狼狽,踏入教室猶如榮受功彰,簡直是位不懼千夫指雖萬人往矣逆流而上的騎士,莫名其妙的驕傲光榮。他可能在維護林和,可能在維護自己,可能在維護許無,可能在維護媽媽,許無這麼想,符遊這麼想,鄧芹這麼想,餘卓這麼想。誰也不知道張君是不是真的過分,林和並不能作爲參考,因爲討厭她的人也很多。

許無慢慢發現班級裏站張君和站林和的人一半一半,也並非由男女分,張珏背後空無一人,漸漸幾乎沒有人討論他,大家不約而同地避開他,當然不包括他的朋友們。他們幾個人原來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小團體,一個一個小團體,一對一對好朋友,每天共同度過早六點半到晚十點的十五個半小時,就是一個班級。

張君和餘卓繼續同進同出,說情侶或是兄弟或是姐妹都很古怪,兩人樂在其中。林和和她的小姐妹們同呼吸共命運。鄧芹是聯繫人的典型,拉着許無的手,許無和她的朋友圈卻永遠也必然隔着一道屏障,每個人都會這樣默認。許無不再奇怪,也不再想象和大衆同仇敵愾,這裏每個人都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地方,和一些人一起對着其他一些人漠不關心。

就是在成績單上,也好像用不同顏色劃分出地界,每羣人只關心他們那塊顏色內的好壞變動。許無的目光瀏覽過成績單,總能精準定位到自己、符遊、鄧芹,還有陳萱。

陳萱默默無聞,但也找到了她存在的方式,她對餘卓忠心耿耿,而能和林和談笑風生,漸漸的,大家都會記得班裏有這麼一個文靜和藹的女生。她的成績不算好,許無和她旗鼓相當,成績單上,不是你超我幾名就是我多你幾分。

許無經常暗暗跟她較勁。他還是覺得和陳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惺惺相惜,雖然隨着時間推移越拉越細,偶爾他和陳萱對視上,彼此都感到欲說還休。也可能只是許無的幻想。

鄧芹成績越來越好,直逼林和一流,投入進作業裏的時間越來越多,對許無越來越不耐煩。夏天她突然剪短了頭髮。

許無以爲至少畢業前看不見她剪短髮的樣子,這會兒看着她的背影,有時會想起初中某段時間的徐州。徐州現在應該長髮翩翩了。

時間過得那麼快,到高二下,許無有時課一曠半個月,頭埋在被子裏聽許亮在客廳給班主任打電話道歉、懇求。房間裏不開燈,昏天黑地,許亮和袁阿姨走路輕手輕腳,生物必修二課本的封面有一天被他撕爛。

重回學校的時候,和符遊一對,他也一星期沒來,不知道教室裏甚麼時候新換了電子白板。但是班裏氣氛親切,其樂融融,喫飯時開始播放電影。

高二下結束,鄧芹說他們還是專心備考吧。高三鄧芹就不再找他說話了,陳萱和許無作了半個月同桌,期間除了同桌間常見的客氣、幫忙、笑鬧,關係躍升一個臺階,一句多餘的話沒說,細線終於斷掉,放學後許無跨越幾排桌椅等慢吞吞的符遊收拾書包,一起往地鐵站走,經常和鄧芹和她的朋友前後腳。

入冬天降久違的大雪,鋪天蓋地,那時候許無發現鄧芹包上的小熊一直沒換,她把它捏在手裏,襯在雪地之上,很幸福地拍照。鄧芹的頭髮一直沒留長,她更利落了。

陳萱的空間一會闃寂無聲,一會兒三峽泄洪,大段的轉發間雜小段的文本,還有碎片般的圖畫、手寫文本、小說截屏、GIF、發瘋、許願。

暮春開畢業典禮,許亮來到學校,在一堆家長中央顯得茫然失措,一會兒神飛天外。許亮乾巴巴照念臺詞似地跟許無說你這就算長大成人了,許無罕見地撒嬌似地說,我生日還沒到呢。許亮答非所問,我和你鄒叔叔這個年紀認識的。

是嗎?颳風,下雨,學校擇日沒看黃曆,男生們一水兒西裝長褲不甚受影響,穿裙子的女孩兒們凍得亂蹦亂跳抱團取暖。許無想說和我有甚麼關係,我和你的“鄒叔叔”的兒子這個年紀斷交三年了。

想到這裏他自己開始驚訝,不知道多久沒有想到過鄒餘了,感到非常新奇。接着覺得好笑,沒有掩飾的必要,許無莫名其妙哈哈大笑起來。

許亮盯着他,也想笑,但有點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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