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看着你 (1/3)
第五章看着你
第五章看着你
戲拍了半個月之後,溫憾絮發現自己養成了一個習慣。
他在看張俊生。
不是刻意去看,是目光自己會找到他。早上進片場,張俊生通常已經先到了,坐在化妝鏡前讓阿喬上妝。他化妝的時候很安靜,不玩不鬧,偶爾跟阿喬說一兩句話,聲音低低的,像是怕吵到鏡子裏那個還沒完全醒透的人。阿喬用粉撲拍他的臉,他會微微閉上眼睛,睫毛在粉底的白裏顯得格外黑。
溫憾絮經過化妝間門口,腳步會慢一拍。就慢那麼一拍,夠他看一眼。
最初他以爲是入戲太深。戲裏他演師弟,劇本上寫着“師弟對師兄滿眼崇拜”,蓬猜也反覆強調要他演出那種感覺。他在戲裏看張俊生的眼神,鏡頭裏是崇拜和依賴,那是角色的眼神,不是他的。
但戲外的看,是不一樣的。
戲外的看,是他發現張俊生有一些很小的習慣。比如他喝水之前會用手指擦一下杯口,不管杯子乾不乾淨。比如他聽人說話的時候會微微偏頭,用的是左耳。比如他笑的時候左邊嘴角先翹起來,然後纔是右邊,像是笑容也需要一個領頭的。比如他被人誇了會摸一下後脖子,動作很快,做完就放下,像是怕被人看見。
這些細節一個一個攢下來,溫憾絮有一天忽然意識到,他已經看了張俊生很久了。
不是師弟看師兄的那種看。
是別的甚麼。
戲拍到第二十天,出了一件事。
那天收工早,蓬猜說大家辛苦了,提前放人。溫憾絮收拾東西準備走,看見張俊生被一個穿灰色綢衫的中年男人攔在片場門口。那人手裏拿着一疊紙,笑容滿面,說話的聲音隔着老遠都能聽見。
“俊生兄,上次跟你說那個項目,劇本已經寫好了。你看看,絕對是好本子。”
張俊生接過那疊紙,翻開看了幾頁。溫憾絮站在不遠處,看見張俊生翻頁的速度很快——不是敷衍地翻,是真的在看,眉頭微微皺着,嘴角抿成一條線。
“這個本子,”張俊生看完之後說,“跟上次說的不太一樣。”
“改了一點,改了一點,更好的嘛。”灰綢衫男人笑着搓手,“現在這個題材市場好,我找人打聽過了,肯定賣座。”
“之前說的是武俠片,現在這個是……”張俊生又翻了翻,找到了某一頁,“這個是神怪片。還加了歌舞。”
“武俠加神怪加歌舞,三重保險!俊生兄,這個本子我是專門爲你寫的,你看這個角色,非你莫屬。只要你點頭,咱們下個月就開拍。”
張俊生沉默了幾秒。溫憾絮看到他的左手在身側握了一下又鬆開,那是他在猶豫時的習慣——他現在已經能認出張俊生的很多習慣了。
“我需要多少投資?”張俊生問。
“不多不多,兩千。主要是前期置景和服裝的費用,你知道的,神怪片嘛,那個景要搭得漂亮一點。等片子出來,分賬你拿四成。”
兩千。溫憾絮在心裏算了一下,差不多是他拍這部戲全部片酬的兩倍。
張俊生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他把那疊紙還給對方,說再考慮考慮。灰綢衫男人也不着急,笑嘻嘻地說了句“不急不急,等你消息”,揣着劇本走了。
那人走後,張俊生站在片場門口,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一會兒。夕陽從門外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種暖色調的光裏,但他的表情不是暖的。那是一種溫憾絮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神情——不是疲憊,疲憊他見過。是一種很淡的、像是隔着一層水霧看東西的茫然。
然後他眨了一下眼睛,那層水霧就散了。他轉過身,看見溫憾絮站在後面,臉上重新掛起那種常見的、溫和的笑。
“還沒走?”
“等你。”溫憾絮說。這兩個字現在幾乎成了他的口頭禪。
張俊生走過來,兩人並肩往外走。走過道具倉庫的時候,裏面忽然傳來一陣爭吵聲。一個年輕的聲音在說“我真的會還”,另一個粗一些的聲音在說“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張俊生停了一下,然後拐進了倉庫。
道具組那個年輕人——上次借了五十的小夥子——正被一個壯實的場務揪着領子。場務看見張俊生進來,鬆了手,但臉色還是不好看。
“俊生哥,這小子又借錢。上回借了我的還沒還,今天又來。我問他上次的錢呢,他說下個月。下個月下個月,幾個下個月了?”
年輕人縮着脖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張俊生看了看他,然後從腰帶裏摸出錢包,數出幾張紙幣遞給場務。“他的賬我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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