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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不是風動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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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不是風動

第十七章不是風動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三天之後。

那天下午,溫憾絮去片場找張俊生。張俊生接了新戲——一部時裝片,演一個報社編輯,片場設在石龍軍路附近的一棟老式洋樓裏。溫憾絮到的時候,棚里正在布光,幾個燈光師傅扛着燈架進進出出。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圈,沒有看到張俊生。化妝間的門半開着,他走過去,手搭在門框上。

然後他停住了。

化妝間裏,張俊生坐在化妝鏡前。阿喬站在他身後,正在給他整理衣領。她的手從張俊生的後頸滑到肩膀,把襯衫的領子翻出來,撫平褶皺。動作很慢,慢到不像是工作需要。

張俊生閉着眼,頭微微後仰,露出喉結到下巴的那一段線條。阿喬的手指從他的領口移到他的鬢角,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耳廓的時候,張俊生的睫毛動了一下,但沒有睜眼。

阿喬微微俯下身,在他耳邊說了一句甚麼。聲音很低,溫憾絮隔着半個房間聽不清。只看見張俊生聽完之後,左邊嘴角翹了一下——那種左邊先翹起來的笑。

阿喬也笑了。她直起身,手還搭在張俊生的肩上。然後她低下頭,嘴脣在張俊生的頭頂碰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張俊生沒有躲。

溫憾絮把手從門框上收回來,轉身走了。

他走出洋樓,走到街上。石龍軍路下午的陽光很烈,曬得柏油路面發軟。他沿着路走了一段,在一家涼茶鋪門口停下來。就是上次他站在這裏等張俊生下樓的那家。

涼茶鋪的老闆認出他,問要甚麼。他說不用,站一會兒。

他在涼茶鋪的遮陽棚下站了很久。汗水從額頭上淌下來,他沒有擦。胸口有一個地方,從看見阿喬親張俊生頭頂的那一刻起,就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不是疼,是一種悶。像碼頭上那些被油布矇住的貨箱,你知道里面有東西,但你看不見,也打不開。

他忽然想起阿喬說過的話——“你跟他,在戲裏是師兄弟。戲拍完了,宣傳跑完了,現在你們是甚麼?”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涼茶鋪老闆又看了他一眼,這回沒問,直接倒了一杯涼茶推過來。溫憾絮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炸開,比上次更苦。

他把杯子放下,轉身往回走。

走到洋樓門口的時候,張俊生正好出來。他已經換好了戲服——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扣得整整齊齊,鼻樑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鏡,演報社編輯用的。看見溫憾絮,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怎麼滿頭是汗。”

“熱。”溫憾絮說。

張俊生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遞過來。溫憾絮接過去,沒有擦汗,攥在手裏。手帕是棉的,洗了很多次,邊緣磨出了細小的毛球。張俊生的手帕。

“你剛纔在化妝間。”溫憾絮說。

“嗯,阿喬在幫我定妝。這部戲的造型要試幾種不同的——”

“我看見了。”

三個字。張俊生的話斷了。

他看了溫憾絮一眼。溫憾絮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平靜,是把所有的表情都壓在了皮膚下面。張俊生認得這種壓法——他自己就是這樣的。

“看見甚麼了。”張俊生的聲音低下去。

“阿喬親了你。”

張俊生沉默了幾秒。洋樓門口人來人往,有人扛着道具經過,有人蹲在臺階上喫盒飯。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縮成腳下的一小團黑色。

“她只是——”

“你不用解釋。”溫憾絮說,“你跟我之間,沒有需要解釋這件事的關係。”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張俊生站在洋樓門口,看着他的背影。深灰色的襯衫被汗水貼在背上,肩胛骨的輪廓在布料下面繃得很緊。溫憾絮走路的姿勢變了——不再是腳跟先着地的那個走法,是另一種,更快的,像是在逃離甚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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