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今晚月色很美 (1/3)
第十八章今晚月色很美
第十八章今晚月色很美
煤油燈的火苗晃了第三下的時候,張俊生的後背抵上了桌沿。桌上的稿紙被碰散了,雪片一樣落在地上,鋼筆從墨水瓶上滾下來,在木地板上彈了兩下,停住。沒有人去撿。
溫憾絮比他高出半個頭,接吻的時候需要低下頭。張俊生的手還攀在他後頸上,手指插在頭髮裏,不是拉近,是抓住了甚麼東西不肯鬆開的力道。他的嘴脣比看起來要軟,帶着一點涼——剛纔站在窗口吹了一個鐘頭的河風。但口腔裏是熱的,被米酒和呼吸捂熱了。
溫憾絮的一隻手還貼在張俊生胸口,感覺到那片心跳從棉布下面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掌心。越來越快。
張俊生的另一隻手從溫憾絮的肩膀滑到他的後背,手指攥住了他襯衫的布料。攥得很緊,指節隔着衣服硌在他的肩胛骨上。
兩個人分開的時候,呼吸都亂了。額頭抵着額頭,鼻尖碰着鼻尖。煤油燈的光在極近的距離裏把彼此的眼睛照得清清楚楚。張俊生的眼眶有一點紅,不是哭,是被甚麼東西從裏面頂住的、微微泛紅的潮意。
“你喝了多少酒。”張俊生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大半。
“半瓶。”溫憾絮的拇指還貼在張俊生的胸口,隔着棉布,感覺到心跳的頻率在慢慢回落,但沒有回到正常的速度,“沒醉。”
張俊生看着他。極近的距離裏,溫憾絮的眼睛裏沒有醉意。只有一種壓了很久終於決了口的東西,洶湧的,滾燙的,但不再亂了。像是南河漲潮時的水,有了方向。
“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張俊生又問了一遍。和那天在月光下問的是同一句話。
溫憾絮的拇指在他的心口上按了一下。隔着棉布,隔着肋骨,那顆心跳回應似地撞了一下他的指腹。
“知道。”
張俊生沒有再問。
他鬆開了攥着溫憾絮襯衫的手,手指從後背移到前面,摸到了他的領口。第一顆釦子。他的手指不算靈活——喝酒的是溫憾絮,但他的手反而抖得更厲害。那顆釦子解了三下才解開,露出溫憾絮的鎖骨和鎖骨下方一小片被日曬分成兩個顏色的皮膚。
溫憾絮低下頭,嘴脣落在張俊生的眉骨上。然後是眼皮。張俊生閉眼的時候睫毛掃過他的下脣,癢的。鼻樑。顴骨。耳垂。他一路吻下去,每一處都停一下,像是在記住每一處的溫度和質地。
張俊生的呼吸跟着他的嘴脣,一處一處地亂。
等到溫憾絮的嘴脣落在他喉結上的時候,張俊生的手忽然擡起來,捧住了他的臉,把他從自己脖頸間托起來。
兩個人對視。
“溫憾絮。”他又叫了他的全名。從張俊生嘴裏念出來的“溫憾絮”,每一個字都帶着一種重量。不是壓迫,是落在心上的分量。
“你下午說,你跟我之間沒有需要解釋的關係。現在有了。”
溫憾絮握住他捧着自己臉的手,翻轉過來,嘴脣貼在他的掌心裏。那條被道具劍劃過的淺疤,中指上握筆磨出的薄繭,他一個一個地吻過去。
“下午是我說的。”他的聲音從張俊生的掌心裏傳出來,悶悶的,帶着潮熱的氣息,“現在我收回。”
張俊生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指尖碰到溫憾絮的臉頰,停在那裏。
然後他把手抽出來,兩隻手一起抓住了溫憾絮的領口。不是推,是拉。把他從桌邊拉向牀的方向。
牀很小,一個人睡剛夠,兩個人只能側着。牀頭的書被碰掉了,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誰都沒去看。
張俊生躺在牀上的時候,頭髮散開在枕頭上。煤油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鎖骨和喉結的輪廓勾出一道暖黃色的線。溫憾絮撐在他上方,兩個人之間隔着不到一尺的距離。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誰的更燙。
“你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張俊生問。他的聲音很輕,但在這間只有兩個人的小屋裏,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溫憾絮低下頭,額頭抵在張俊生的鎖骨窩裏。那片皮膚很薄,底下是跳動的脈搏。
“第一天。”他的聲音悶在張俊生的頸窩裏,“你站在山門口,對我說‘你就是師父新收的弟子’。那時候你的手握住我的手腕。握了大概三秒。那三秒裏我甚麼都沒想,就覺得你的手很暖。”
他擡起頭,看着張俊生的眼睛。
“後來每一天都在繼續。沒有停過。”
張俊生擡起手,手指從溫憾絮的眉骨劃到顴骨,再劃到下頜線。像是在描一幅畫。
“我比你晚。”他說,“你摔了七次那天。我給你包紮膝蓋的時候,你咬着牙一聲沒吭。我低着頭纏布條,看見你的手撐在地上,手指扣着泥土,指節發白。那時候我想,這個人摔了七次都不喊疼,他以前喫過多少苦。”
他的手指停在溫憾絮的下頜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