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對答 (1/3)
第十九章對答
第十九章對答
溫憾絮在天光大亮之前離開了那間小屋。
張俊生送他到門口。鐵皮樓梯上,兩個人面對面站着。晨光從巷子盡頭照過來,把張俊生的臉照得清清楚楚——眼瞼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嘴脣比平時紅一些,白色舊汗衫的領口歪着,露出鎖骨上一小塊暗紅色的痕跡。
溫憾絮伸手把他的領口正了正。手指擦過那塊痕跡的時候,停了一下。
“疼嗎。”
張俊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鎖骨,像是才發現那裏有一塊印記。“不疼。”
溫憾絮的拇指在那塊痕跡上輕輕按了一下。張俊生的睫毛動了動,沒有躲。
“你今天有戲嗎。”溫憾絮問。
“下午有一場。”
“那上午睡覺。”
張俊生笑了一下。左邊嘴角先翹起來,然後纔是右邊。晨光裏那個笑被照得很淡,淡到幾乎透明,但溫憾絮看到了。
他轉身走下樓梯。鐵皮在腳下哐哐響了幾聲,走到一半的時候,張俊生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溫憾絮。”
他站住,回頭。
張俊生站在樓梯頂端,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聲音從光裏落下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你欠我一句話。”
溫憾絮站在樓梯中間,仰着頭。晨光從張俊生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成一道金色的線。溫憾絮眯着眼看着那道光,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等我回來。”
他走下樓梯,走出巷子。巷口的涼茶鋪剛開門,老闆正在往門口的水缸裏舀水,看見他從巷子裏出來,多看了一眼。溫憾絮從他面前走過,步伐和來時不一樣了——腳跟先着地,然後是腳掌,最後是腳尖。是張俊生走路的方式。
他走回耀華力路的時候,老華僑正在雜貨鋪門口卸貨。一箱一箱的肥皂從板車上搬下來,碼在門口。看見溫憾絮,他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昨晚沒回來。”
“嗯。”
老華僑看了他一眼,沒再問,彎腰繼續搬貨。溫憾絮從他身邊走過,上了樓。
木樓梯在腳下吱呀作響。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他看見自己的房門開着一條縫。
阿喬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裏夾着一根菸,煙霧在晨光裏緩慢地上升。她面前的桌上放着那本劇本——張俊生的批註本。封面朝上,邊角磨得發白。
“你門沒鎖。”阿喬說,頭也沒回。
溫憾絮走進來,在牀邊坐下。牀鋪還是昨天早上疊好的樣子,被褥整整齊齊,枕頭拍得蓬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昨晚到現在沒有睡過一分鐘,但身體裏沒有睏意。只有一種被甚麼東西填滿了的、沉甸甸的清醒。
阿喬把菸灰彈在窗臺上。窗臺上已經積了一小撮灰白色的菸灰,被晨風吹得微微顫動。
“我昨晚去片場,蓬猜說你沒來。打你工作室電話,你大哥說你出去了。我想了想,你大概在石龍軍路那邊。”她吸了一口煙,吐出來,“剛纔你從巷子裏走出來的時候,我在窗口看見了。”
溫憾絮沒有說話。
阿喬把菸頭摁滅在窗臺上,轉過頭來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晨光裏顯得很平靜,不是審問,是陳述。
“你和他,過夜了。”
溫憾絮迎着她的目光。“是。”
阿喬把菸頭從窗臺上拿起來,丟進桌上的空茶杯裏。菸頭碰到杯底的茶水,發出極輕的“滋”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