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戰敗

第四十二章戰敗

第四十二章戰敗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

manu的街頭在一夜之間變了樣。駐紮在火車站和碼頭的日本軍隊開始撤離，黃色軍裝的背影消失在騎樓的陰影裏。南河上的運米船重新掛上了臺國國旗，船工的號子聲比四年前更響了。皇家田廣場上聚集了從四面八方湧來的人羣，沒有人組織，沒有人帶頭。他們只是站在那裏，站在八月的烈日下，看着大皇宮的尖頂。

溫憾絮也在人羣裏。他穿着那件淺灰色襯衫，領口內側繡着“W”。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左手無名指上的兩隻銀戒指。五年來，這兩隻戒指從沒摘下來過。銀圈被汗水和體溫浸潤出一種暗淡的光澤，比剛打出來時更舊，也比剛打出來時更亮。

一個年輕的女人站在他旁邊，懷裏抱着一個孩子。孩子大約三四歲，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是被母親抱得很緊。女人擡起頭，看着大皇宮的方向，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沒有聲音，只有眼淚一道一道淌過臉頰。她懷裏的孩子伸出手，摸她的臉，摸到了一手溼。

“媽媽，你怎麼了。”

女人把孩子的頭按回肩膀上。“沒事。天亮了。”

溫憾絮站在人羣裏，聽着這四個字。天亮了。他的左手無名指上，兩隻銀戒指在日光下泛着暗淡的光。他把右手伸進口袋裏，摸到了那枚掛在銀鏈上的戒指。內側刻着“W”。五年來，這枚戒指從沒離開過他的脖頸。貼着皮膚的那一面被體溫捂得溫熱。

九月，迪帕以攝政王的身份代表年輕的阿南國王發表了一份公告。公告的內核內容只有幾句話：戰爭結束了，披汶政府與日本合作的政策不代表臺國人民的意願，自由臺人組織在海外進行的抵抗活動是臺國的光榮。公告的最後一句話是——“所有因政治原因流亡海外的臺國公民，可以自由回國。”

溫憾絮是在《新中原報》上讀到這份公告的。頭版全文刊登，臺文和xanuo文並排印刷。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報紙摺好，放在桌上。大哥坐在對面，算盤珠子在他手指下噼裏啪啦地響着。

“他該回來了。”大哥頭也不擡。

溫憾絮沒有說話。

“五年了。披汶倒了，日本投降了，公告也發了。他該回來了。”大哥的算盤聲停了。他擡起頭，看着溫憾絮，“但你沒有收到他的信。”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

溫憾絮把手伸進口袋裏。口袋裏有一封信，是周嬸上個月交給他的。信封上的郵戳是濱城的，日期是一九四五年六月。信裏只有一行字，張俊生的字跡——工整，撇捺伸展，“張”字的最後一捺拖得比平時長一點。

“我還活着。勿念。”

四個字。他等了五年，等來了四個字。他把信看了無數遍。看到信封的邊角磨出了毛邊，看到信紙的摺痕處幾乎要斷開。四個字裏沒有歸期，沒有地址，沒有任何可以回信的方式。只有“勿念”。

但他念了。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