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新加坡

第四十五章新加坡

第四十五章新加坡

新加坡，一九四六年四月。

溫憾絮在海峽殖民地郵政總局的臺階上站了很久。手裏攥着那張紙條，紙條上的地址被他看了無數遍，摺痕處幾乎要斷開。英文的街名，英文的門牌號。他對英文不熟，在碼頭問了五個人才找到這裏。

這是一棟兩層的騎樓，外牆刷着淺綠色的漆，被赤道的雨水洇出了深色的水漬。一樓是一家藥材行，木櫃臺後面坐着一個戴老花鏡的老先生，手裏拿着戥子正在稱當歸。藥材的氣味從門裏漫出來——當歸，黨蔘，枸杞，紅棗。甜的，苦的，混在一起，像一碗熬了很濃的湯。

溫憾絮走進去。

“請問，二樓住的人——”

老先生擡起頭，老花鏡滑到鼻尖上。他從鏡片上方看了溫憾絮一眼，然後放下戥子，朝樓梯方向努了努嘴。甚麼都沒問，繼續低頭稱藥。

樓梯在藥材行後面，木頭的，很窄，踩上去吱呀作響。和manu石龍軍路那棟騎樓的樓梯一模一樣。溫憾絮一步一步走上去。腳跟先着地，然後是腳掌，最後是腳尖。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樓梯拐角處的牆壁上貼着一張海報。不是電影海報。是一個武館的招生廣告。廣告上印着一個人穿着中式短打，正在做一個側踢的動作。照片是黑白的，印刷也很粗糙，那個人的臉看不太清，只有輪廓——高顴骨，深眼窩，嘴角微微翹着。左邊嘴角先翹起來，然後纔是右邊。

溫憾絮站在樓梯拐角，看着那張模糊的黑白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樓下的老先生算完了一筆賬，算盤聲噼裏啪啦地停了。然後他繼續往上走。

二樓只有一扇門。門是虛掩着的，門縫裏透出午後赤道的光。

他擡起手。手在門板上懸了一瞬。然後敲下去。

三下。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