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1/3)
第23章
寧世嘉始終窺視着齊縝的臉色,一有不妙,他就會變得謹慎警覺起來。
他慢吞吞地坐下,位置離齊縝剛好,既不是面對面,又不是緊鄰在他身旁,微妙地形成了一個極易逃竄又不容易尷尬的地理位置。
簡單來說,就是可退可守。
齊縝差點被他氣笑,直接把匏瓜放下了。
寧世嘉感受到那灼熱的視線,微微撇過臉,隨後被盯得無所適從,他又想,自己明明纔是皇帝,憑甚麼要受齊縝威懾,躲來躲去的?
寧世嘉毫不客氣地抓了一把花生米放嘴裏咀嚼,越咬越有氣勢,連腰板也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挺直了。回首望向齊縝時,還順帶不甘示弱地回瞪過去,意思是“瞧朕做甚麼”。
齊縝接收到寧世嘉略顯挑釁的眼神,雖暫且不能理解對方到底在想甚麼,但顯然逗貓之術他不在話下。於是忽然停箸站了起來,底下的圓凳與地板摩擦發出“吱”的短促音。
果然,寧世嘉當即就像被點着了屁股似的,戒備地往反方向跳出二里地,生怕齊縝要伸手抓他,再對他說些甚麼莫名其妙的怪話。
然而齊縝只捋袖將另一頭的碟子慢條斯理地拿了過來,再對寧世嘉挑眉。
“哈哈……朕活動活動呢。”
寧世嘉趕忙裝作無事繞着桌案一邊遠遠地踱了一大圈,一邊張臂揮舞,偏偏齊縝還就站在不挪動,只盯着寧世嘉轉圈圈,走哪兒轉哪兒,像是要生擒了寧世嘉的野獸。
“陛下,頭不暈嗎?”齊縝本來逗貓成功還帶着點淡薄的笑意,結果被寧世嘉這麼一繞,有些頭痛地暈了,他緊抿着脣闔眸落座,“過來坐下。”
“好嘞。”
寧世嘉能屈能伸,這會兒應得爽快,畢竟齊縝的表情看起來越來越臭,好似已經快要到忍無可忍的地步。
寧世嘉是真害怕齊縝說的那句“心悅於你”,以至於有陰影了,怕齊縝真和他動手動腳。
若真動上手,寧世嘉垂首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板,覺得要打得過齊縝反抗,實力懸殊。
一旁的齊縝說喫飯就喫飯,他頂着齊眉的身份忙活一整天,誰知道入宮這天連一口飯都不給喫,硬生生捱到晚上。
宮婢準備用於行同牢禮的三品菜都被齊縝搶了去,只留一盤花生米給寧世嘉當零嘴。寧世嘉目瞪口呆地看着齊縝倒着醬汁開始拌飯,見到裏面逐漸形成的“泔水”,他一言難盡道:“……你餓的話,我讓宋採給你去煮點喫的。”
“不必。”齊縝縱使看起來餓到不行,但喫相還是儒雅斯文的。
寧世嘉不禁疑惑,他真的曾經是武將嗎?
“以前在西北,喫習慣了。”齊縝隨口道,“不過這還是比那裏好多了,在軍營裏,斷糧喫不上飽飯也是常有的事。”
寧世嘉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他雖然不受寵,但在刀劍不長眼,生死各有命的沙場面前,他的人生經歷實際上都不太值得一提了。
他望着齊縝的手臂,腦子一抽:“你……手臂的傷,是怎麼弄的?”
齊縝微滯,像是沒想到寧世嘉會跳到這個問題上,很快又神色如常,戳了兩下碗裏的肉醬,擡頭和寧世嘉對視,曖昧地拖長了尾音:“你想知道?”
寧世嘉已經能通過齊縝玩味的表情和語氣辨認出他是不是在打甚麼壞主意,見齊縝一臉沒安好心,他挪開目光:“朕就隨便問問,你愛說不說。”
齊縝悶笑一聲,瞧着寧世嘉明明好奇得要死又不敢多問的樣子,沒再繼續作弄他:“也不是甚麼特別的原因,就是……在即將回京救駕前,與西戎的最後一戰上,被那時信任的副將捅了一劍。”
寧世嘉驚訝:“可是……長寧鐵騎不是……”
齊縝瞥了他一眼:“所以沒有甚麼是永恆不變的,敵人是,朋友也是。”
寧世嘉張了張口:“……那你當時應該很難過吧?”
“還好。”齊縝面無表情,“那時京城這邊,沒時間讓我想太多。”
“那……傷你的那個人呢?”
“死了。”
寧世嘉瞪大雙眼。
齊縝輕笑:“想甚麼呢?不是我殺的。是他叛逃後,死在了奪嫡的宮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