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閉關 還有完沒完 (1/4)
第11章 閉關 還有完沒完
來者廢太子月盡凌,現稱魏王。
先帝唯一的血脈,曾經的東宮儲君。
六年前那場驚天宮變後,被褫奪太子之位,封魏王遷東宮,居於皇城一隅的王府。
據聞慶和帝登基以來,這位魏王殿下深居簡出,只以讀書吟詩、撫琴作畫自娛,鮮少與朝臣往來,更不過問政事,彷彿真的成了一名閒散王爺。
如今,這位本該在府中吟風弄月的王爺,卻出現在這市井醫館之中。
江孟澋面上波瀾不驚,上前幾步,姿態恭謹卻不卑怯:“在下江孟澋,不知貴客駕臨,有失遠迎。”
他未點破對方身份,只以“貴客”泛稱。
“江大夫不必多禮。”他的聲音淡漠,自行在診桌旁那張舊木椅上坐下。
“久聞江大夫神醫投胎之名,今日冒昧前來,是爲身上有些不適,煩請江大夫一診。”說着,伸出了手腕,自然而然地置於脈枕之上。動作流暢,彷彿真的只是一名尋常病家。
江孟澋依言在那張他坐了無數次的診凳上坐下,取過一方潔淨的帕子覆於對方腕上,而後三指輕輕搭上。
脈形偏細,應指略顯拘緊而少柔和之象,心血暗耗,心神不寧。但底子未虧,絕非沉痾頑疾。
片刻後,江孟澋開口:“貴客憂思勞神,肝氣不舒,鬱而不達,上擾心神,以致寢食難安,心血暗耗。”
江孟澋語氣平穩,如同面對任何一位病患:“此症宜舒肝解鬱,條達氣機,佐以寧心安神。晚生爲您開一劑逍遙散,但貴人平日還需放寬心懷,儘量尋些怡情養性之事,勿使思慮過度,方是根本。”
魏王並未追問病情細節,也未對那證候斷語有何反應,只淡淡應了聲:“有勞江大夫。”
他目光並未從江孟澋臉上移開,反而更添了幾分專注,彷彿鑑畫品書。
堂內一時寂靜,阿喜早已機靈地退到了櫃檯後,假裝整理藥材,耳朵卻豎得尖尖的。
半晌,魏王忽而開口,聲音比剛纔更低了些,語速舒緩,帶着一種吟哦詩文的違和感:
“近日翻閱舊籍,偶見《詩經·大雅》中句:‘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讀之不免心有所感。”
他手指叩擊着桌面,似在打着節拍,“鳳凰非梧桐不棲,非醴泉不飲,其性高潔如此。然則,若高岡之上,梧桐未植;朝陽之坡,皆爲荊榛。這鳳凰,又當何處棲身?是勉就凡木,靜待梧桐?還是振翅另尋他山?”
他吟罷,擡眼看向江孟澋,目光幽幽,彷彿真的只是在探討一個無關緊要的詩文典故。
“江大夫學貫醫典,想必也通文墨,不知對此有何見解?”
江孟澋剛執筆蘸墨,準備書寫藥方,聞言筆尖一頓,他並未擡頭,依舊專注於筆端,聲音平穩無波:
“貴客博雅,晚生欽佩。然晚生愚鈍,於詩文一道所知甚淺,只略通醫理。
“醫經有云:‘東方生風,風生木,木生酸,酸生肝……在志爲怒。’肝氣貴在條達舒暢,猶如林木需有適宜水土陽光,方能生長。若水土不適,陽光不煦,則木氣鬱遏,枝葉凋零。
“故醫者治病,首在辨明病機所在,或疏土,或引水,或移栽向陽,總需令氣機通暢,歸於平和。至於鳳棲何處,非醫者所能置喙,亦非藥石所能導引。”
魏王聽罷,脣角彎了一下:
“江大夫以醫理喻之,精闢。不過,這氣機通暢,說來容易,卻如這藥材,生於山野者爲上,移於園圃者次之,若水土氣候全然不合,縱是靈藥,怕也難展其效。
“江大夫修撰醫集,廣集天下驗方,可知其中有多少良方,或因地域不合,或因醫者不識,而埋沒於塵埃,甚至被誤用爲害?良材美質,亦需遇合,方能盡其用,是也不是?”
江孟澋此時已開始落筆書寫藥方,字跡仍舊灑脫。
“貴客所言甚是。
“故晚生編纂此集,尤重註明各方來源、適用地域、症候特點,乃至禁忌配伍。醫者用之,須如良將用兵,知天時,察地理,辨虛實,不可拘泥成方。
“至於藥材,天地萬物,各有其性。用得其宜,便是良藥;用失其當,反成毒劑。晚生所能爲者,不過盡力釐清本源,闡明用法,至於最終如何施用,還需靠各地醫者臨證變通,病家自身調攝。”
魏王凝視着他筆下的一個個藥名,似要從中看清執筆之人的內心。
江孟澋卻是不隨他意,良久過後,只聽見一聲輕嘆,魏王起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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