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同心 互爲倚仗好過孤身一人 (1/4)
第17章 同心 互爲倚仗好過孤身一人
是夜,江濟堂書房。
“那晚走時,阿喜同我說你在閉關。我這麼晚了還來叨擾,會不會耽誤你寫策論?”解慎川左手支着頭,語氣裏是慣常的調侃。
江孟澋平靜道:“無事,快寫完了。再有三五日,整理妥當後就能交給鶴浮。”
解慎川聞言有些許驚訝。
五十篇策論,縱是博聞強記思慮深沉者,也需耗費數月心血推敲打磨。這纔過去多久?他竟已將近完成。
思忖片刻,解慎川也瞭然。
如此迅疾,絕非臨時抱佛腳,倉促應付。與其說是文思泉湧,不如說是胸中塊壘積鬱已久,如今終得宣之於口。
他歪着頭,看江孟澋一筆一劃橫平豎直寫字。
這工整的館閣體,是認真,還是束縛?
解慎川移開目光,順手拿起案几邊角放着的一冊新書。
正是前幾日朝廷剛剛發行試印的《疫病防治篇》。他回京後忙於諸多事宜,還未曾細細翻閱過。
書冊入手,便覺觸感與尋常書籍不同。紙張厚實堅韌,卻又不過分笨重,邊緣裁切得整齊利落。
他隨意翻開一頁,目光便凝住了。
不僅字跡異常清晰可辨,墨色均勻飽滿,毫無洇染,更令人稱奇的是其中的插圖。
一幅描繪隔離病患的院落佈局,房舍水井溝渠,乃至晾曬衣物的方位,皆以細線勾勒,層次分明。
“這雕版下了真功夫。”解慎川指尖撫過那細膩的線條,由衷稱讚,接着問道:“可是出自邵庭唯邵修撰之手?”
江孟澋擡眼看了看他手中的書冊,也微微頷首,“嗯”了一聲。
解慎川卻將書冊輕輕合上,放回原處,話鋒忽而一轉:“若非困於情愛舊傷,他本該有一番更大的作爲。”
江孟澋復又想起邵庭唯那雙覆着厚繭的手和早生的華髮,沉默了一會兒。
“人各有志,亦各有桎梏,強求不得。”江孟澋看着搖曳的燭火,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只是近日風波不斷,倒有些辜負了他這番心血。”
解慎川道:“我都聽說了。”
江孟澋提醒道:“聽說了便罷。倒是你,近日還是莫要與我走得這般近爲好。”
解慎川挑眉:“爲何?”
“爲何?”江孟澋輕笑了一聲,“如今我是甚麼境況,你豈不知?勾結權貴、意圖翻案、資敵可疑……那日他們連這書都撕了扔了。”
他雙目掠過解慎川剛放下的醫書,“縱使裏頭寫的真是狗屁不如,看着上好的紙被那般糟踐,也覺心疼。你剛立下大功,朝中多少雙眼睛盯着你,多少人在尋你的不是,何必沾惹我這身腥羶,平白惹人猜忌,徒增煩惱。”
解慎川一聽就明瞭,江孟澋這是在暗戳自己那句“徒惹牽掛”。
他呼了一聲息,回應道:“你我相識十數年,京城誰人不知你我的摯友交情?若因這點風吹草動,我便急着與你撇清干係,那才叫人心生疑竇。”
江孟澋聽罷,心頭卻並無多少寬慰,反而登時被那兩個字環繞。
摯友。
果然,他又在刻意強調。
江孟澋從前不覺這二字有何不妥,甚至珍視這份情誼。
可如今,當這二字從他口中說出,尤其是在自己方纔故意引導他說出來的情形下,他竟會覺得有些悵然。
江孟澋正欲將注意力轉回面前的策論稿紙上,卻見解慎川突然朝他伸過手來。
那手掌寬大,指節分明,掌心與虎口處覆着常年持劍握刀留下的厚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