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利誘 妻兒都好 (1/4)
第18章 利誘 妻兒都好
謠言散播的源頭雖散佈京城不同坊市,卻皆在城牆之內。大理寺與京府衙連日盤查搜問,也終是鎖定了。
此案由江濟堂報官,本該由京府衙主理。然涉案之人言語屢次牽連朝廷重臣禮部尚書,已非尋常街頭糾紛。
事關當朝重臣與科舉清譽,依羲律應交由更高衙門審理。
於是大理寺卿晏啓玉按律,對京府衙提出將此案移交大理寺審訊之事。京府衙聞言似是求之不得,當即應允。
多名涉事嫌犯被押入大理寺獄,分開關押,逐個審問。然而幾輪訊問下來,所得口供竟出奇一致。
他們只道是懼怕江孟澋一旦爲官得勢,會揪着當年北疆暴民捅死其父江芾的舊賬不放,對他們這些北疆人加以清算。這才一時激憤,聚衆鬧事,意圖壞了江孟澋的名聲與前程,絕了他入仕的路。
此等說辭,江濟堂方面自是不認的。後江孟澋得晏啓玉准許,進了大理寺的審訊監牢。
監牢狹小陰溼,甬道狹長,腳步聲迴盪間混雜着鐵鏈拖地的刺響與壓抑的呻吟,空氣裏也瀰漫着黴腐、汗餿與淡淡血氣的混合味道,江孟澋不由屏息。
獄吏走在前頭,二人沉默地穿行其間。兩側牢籠中投來各色目光,驚疑、麻木、怨恨,或僅是空洞的窺探。他目不斜視,直至獄吏停了下來,停在了那日牆角一言不發的漢子前。
江孟澋走進監牢前,就已向晏啓玉和獄吏描述了那人相貌,當知曉此人確在獄中,他還有些許詫異。
這般容易便落網了嗎?
獄吏掏出鎖匙,插入鎖孔,轉動時發出艱澀的“咔嗒”聲。
那漢子已被提至此處,雙手戴着木枷,腳上拴着鐵鐐,坐在背對門口的長凳上。
他穿着骯髒的囚衣,頭髮蓬亂,背脊卻挺得筆直。
獄吏退至門邊,低聲道:“江大夫,按規矩,一炷香時辰。小的就在門外,若有異動,喚一聲便是。”
說完,便帶上鐵門,只留一條窄縫。
江孟澋言謝後,在漢子對面隔桌坐下。
漢子擡眼,目光與江孟澋相接。
那雙眼睛佈滿血絲,卻無多少慌亂,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
“該說的,我都同官老爺們說盡了。” 漢子聲音沙啞乾澀,像蛀蟻蝕心後的朽木不堪支持,漸漸傾頹發出的聲響,“江大夫再問,也是白費工夫。沒人指使,是我們自己……看不過眼。”
江孟澋沒有接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視線由凹陷的面龐掃至扣在木枷上的皺巴雙手。
與常人顯有不同,那是長期勞作兼氣血虧虛的跡象,也是心神極度緊繃的表現。
他又擡眼看着漢子兩顆渾濁的眼珠,還是沒說話。
漢子起初還硬撐着與他對視,越往後竟越覺那目光如有實質,壓得他有些不自在,只得狼狽地移開視線。
良久,江孟澋纔開口,問的卻是一句全然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的妻兒,如今怎樣?”
漢子聽了之後瞳孔微縮,嘴脣動了動,像是沒聽清,又像是沒明白爲何突然問起這個。
他知道江孟澋此問或許是攻心之術,或許是另有所圖,但當他再次對上此人雙眼,卻只見一片澄澈的專注,彷彿真的只是在關心一個陌生人的家常。
漢子像是驟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就這樣僵坐着,半晌無聲。
這個問題不難回答,好或不好,無非幾個字。
可他的嘴脣翕動了數次,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江孟澋沒有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着,將目光微微放柔。
時辰在壓抑的沉默中緩緩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漢子終於極其艱難地從喉縫裏擠出兩個字:“……都好。”
說完之後,他好似看見江孟澋嘴角閃過一笑,不是問出話後的得意,而是夾雜着他很不解的情感。
“既如此,便好。”他心中已然有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