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考慮一下？ （1/2）

不考慮一下？

祁芝藝並沒有跑遠。

她只是衝出了令人窒息的內核區域，在通往休息室的走廊拐角處，背脊重重抵上了冰涼的牆面，彷彿那點冷硬的觸感能鎮壓住胸腔裏那頭因爲“男女通喫”和那聲致命反問而橫衝直撞、既酸澀又疼痛的猛獸。呼吸粗重，視線都有些模糊，她急需一點遠離喧囂的空氣，更需要一段徹底獨處的時間，來消化這過於衝擊、幾乎顛覆她所有認知的信息。

稍微緩過一口氣，她打算去最近的洗手間，用冷水狠狠潑醒自己混亂的頭腦。然而，就在她擡腳欲走之際，旁邊那間屬於主要演員共用的、此刻虛掩着門的休息室內，清晰地傳出了對話聲——是曲一詩，以及那個讓她此刻心緒翻江倒海的人，洛汀瀅。

她的腳步，彷彿被無形的冰霜瞬間凍結，牢牢釘在了原地。

休息室內，曲一詩的聲音帶着一種熟稔的、循循善誘的語調，似乎剛結束某個鋪墊，正切入內核：

“……汀瀅，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藍芩婷對你的心思，那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對你更是沒得說，方方面面都照顧到了。你就……真的一點都沒動過心，考慮過發展一下？”

祁芝藝的心臟驟然緊縮，提到了嗓子眼，彷彿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她幾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將自己更貼近那扇虛掩的門扉，所有的神經末梢都繃緊成了接收天線，唯恐漏掉門內傳來的哪怕一絲一毫的氣息與音節。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洛汀瀅那獨特的、清冽如泉的嗓音響起，語調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的波瀾，是那種她面對媒體或無關人士時慣用的、滴水不漏的官方腔調：

“現階段，工作是最優先的事項。感情方面，暫時沒有考慮的計劃。”

這個回答……標準，得體，無懈可擊，很符合洛汀瀅一貫的形象。門外的祁芝藝說不清是鬆了一口氣，還是被這份滴水不漏的疏離感刺得更加心口發悶。工作優先，所以無論是藍芩婷，還是其他任何人，都被劃在了她當前人生規劃的界域之外，無一例外嗎？

然而，曲一詩顯然並不打算被這樣輕易地搪塞過去。她發出一聲瞭然的輕笑，那笑聲裏帶着幾分看透世情的通透，以及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着，接下來的話語，直白、尖銳，近乎殘忍地撕開了所有溫情的掩飾：

“工作？你現在已經站在這個行業的頂峯了，三金影后加身，聲望、作品、地位，該有的都有了，還有甚麼不滿足的？”她刻意停頓了一下，彷彿在醞釀更致命的一擊，隨後，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卻因這份刻意的低沉而顯得更具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如同精準投擲的冰錐，清晰無比地鑿進門內門外兩人的耳膜與心扉，

“跟我說句實在話，別繞彎子。你心裏頭……是不是裝着那個祁芝藝？”

！！！

門外的祁芝藝，在聽到自己名字被如此清晰、如此直白地從曲一詩口中吐出的剎那，全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僵，又在下一秒轟然倒流，衝向頭頂！她猛地用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驚呼硬生生堵了回去。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猛烈到讓她懷疑下一秒就會碎裂開來。她忘記了呼吸，忘記了周遭的一切，整個人如同一尊驟然石化的雕塑，所有的意識、所有的感知，都被強行抽離、壓縮，然後死死地聚焦在那扇薄薄的門板之後，那個即將到來的、決定性的答案上。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它固有的流速。

秒針的每一次滴答，都彷彿被無限拉長，拖拽成令人備受煎熬的永恆。

休息室內，陷入了一片更深的寂靜。祁芝藝甚至能在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中，想象出洛汀瀅此刻可能的神情——或許是微微蹙起了那雙總是平靜的眉，或許是面無表情地垂下了眼睫，又或許……是流露出了一絲罕見的、被觸及隱祕的愕然。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就在祁芝藝感覺自己即將因爲缺氧和極致的緊張而徹底暈厥時，裏面終於再次傳來了洛汀瀅的聲音。

她的聲線依舊維持着基本的平穩，但若是極其熟悉她的人，或許能從那平穩之下，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緊繃感。那不是慌亂，更像是一種被猝不及防地窺見了內心最深處祕密時，產生的本能防禦與迴避。

“你今天的‘關心’，是不是有點太超過了。”洛汀瀅沒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選擇了一種迂迴的、近乎默認的態度，巧妙地避開了問題的內核。

門外的祁芝藝，感覺自己的心臟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毫無防護的自由落體，從萬米高空急速墜落，卻在即將觸地粉身碎骨的剎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懸在了半空，不上不下。她沒有承認……可是，她也沒有否認！

這種曖昧不清、留有餘地的迴避，比干脆利落的承認或拒絕，更加讓人心慌意亂，更加讓人忍不住去猜測、去剖析那背後的千萬種可能！

曲一詩顯然也精準地接收並解讀了這份迴避背後所蘊含的豐富信息。她發出一聲果然如此、帶着點小小計謀得逞後的得意輕笑，隨即用一種近乎撒嬌的、輕鬆的語氣，將話題輕巧地帶開：

“好好好，不問就不問，我這不是替你着急嘛……”

後面的對話內容，祁芝藝已經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嘯過境，瞬間沖垮了她所有殘存的理智與思考能力。她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骨骼與力氣，踉蹌着向後退了兩小步，背脊再次抵上冰冷的牆壁，然後，緩緩地、無力地滑坐下去，蜷縮在走廊光潔卻冰冷的地面上。

她沒有否認……

洛汀瀅……她可能……喜歡我？

還是說，她只是不願意在那個情境下，對任何人承認或否認任何事？

震驚、難以置信、茫然、懷疑，以及一股從靈魂最深處不受控制地、瘋狂奔湧而出的、熾熱到幾乎要將她焚燬的狂喜，所有這些極致的情緒如同被打翻的調色板，混亂地交織、碰撞、融合在一起，將她徹底吞沒，不留一絲縫隙。

那個高踞雲端、清冷如月、曾讓她仰望又讓她氣悶的洛汀瀅……

那個她一度以爲對自己只有疏離、淡漠，甚至可能帶着不屑的洛汀瀅……

那個被無數人傾慕、被藍芩婷那樣的人物執着追求的洛汀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