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歸處與嘗試 （1/2）

歸處與嘗試

洛汀瀅沒有帶祁芝藝返回劇組的羣居酒店。

那裏人流繁雜、耳目衆多，處處是窺探與議論，容不下半分私密，她穩穩攙扶着身態虛浮、渾身綿軟的祁芝藝，任由對方大半重量都倚靠在自己肩頭，小心翼翼將人扶進那輛低調卻頂配的黑色商務車。

對着前排沉靜專業的司機，她淡淡報出一串地址——市中心寸土寸金的頂層公寓，是她名下最隱祕的一方天地，極少對外人提及，是她褪去影后光環、卸下所有防備，獨屬於她的住處。

轎車平穩滑行，消融在深夜空曠的城市車流裏，像一尾沉潛的魚，無聲穿過滿城闌珊燈火。

今夜的情緒拉扯太過劇烈，疊加酒水浸身，祁芝藝早已心力交瘁、體力透支。不過片刻，她便卸下了所有清醒時的慌張、防備與執拗，微微歪頭，安穩枕靠在洛汀瀅的肩頭，呼吸綿長均勻，沉沉睡了過去。

洛汀瀅微微側首，垂眸靜靜凝視肩頭的睡顏。

指尖剋制地擡起，極輕、極緩地拂過她微腫泛紅的眼瞼，指腹摩挲着細膩溫熱的肌膚，輕柔得生怕驚擾了這場難得的安穩。心底常年冰封沉寂的方寸之地，被這份毫無保留的依賴徹底融化，從未有過的溫熱柔軟。

此刻無需追問，只需讓她好好安睡。

至於明日天光破曉，宿醉頭疼襲來，所有洶湧的記憶翻湧重現之時……

洛汀瀅深邃的眼眸沉如深海，斂盡所有溫柔，覆上一層篤定的執拗。

這一次，她不會再給祁芝藝半分逃避的餘地。

該直面的心意，該理清的糾葛，該落地的情愫，終究要一一塵埃落定。

車子穩穩駛入專屬地下車庫，靜謐無聲。洛汀瀅俯身，小心翼翼將熟睡的祁芝藝打橫抱起。她骨架纖細，身形輕盈，抱在懷中輕飄飄的，讓人愈發心疼。

她一路穩步前行，踏入專屬私人電梯，指紋解鎖，推門走入極簡輕奢的頂層公寓。室內格調清冷高級，軟裝溫柔妥帖，處處是低調內斂的質感。

洛汀瀅俯身，將人輕輕安置在柔軟寬大的主臥牀榻上，細緻褪去她的外套與鞋子，拉過輕薄溫暖的被褥，細細掖至她下頜，隔絕深夜微涼的涼意。

安置好一切，她並未轉身離開。

只從客廳搬來一把柔軟的單人椅，靜靜落座在牀沿邊。屋內不開刺眼主燈，唯獨留一盞牀頭暖黃夜燈，昏柔光線暈開一方安靜天地，半明半昧，溫柔繾綣。

洛汀瀅就這般靜坐良久，目光一寸寸描摹着牀上人的眉眼鼻樑、柔軟脣線，近乎貪婪地珍藏着這份來之不易的、獨屬於她的寧靜與真實，將此刻的安穩，深深鐫刻進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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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深夜，城市另一端，顧以真的豪車之內，氛圍卻是截然相反的滯重沉凝，空氣緊繃得近乎凝固。

藍芩婷側靠着車窗，額頭抵着微涼的玻璃，目光失落地望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流光，萬千心緒雜糅糾纏，堵得胸口發悶發沉。

方纔在酒吧，被顧以真強勢當衆帶離的難堪與憤怒，依舊像闇火般灼燒着胸腔，屈辱與不甘遲遲未散。可凌駕於這份怒意之上的，是更深沉、更綿長的無力——是被命運捆綁、被規則桎梏、被一紙商業婚約鎖死的身不由己。

而腦海中反覆回放的，是酒吧昏暗光影裏，洛汀瀅望向祁芝藝時，那雙素來清冷寡淡的眼眸裏，獨獨盛放的溫柔與專注。是祁芝藝看向洛汀瀅時，藏不住的悸動、慌亂與牽掛。

那一刻，她忽然徹底釋然。

她對洛汀瀅那點好感，不過是湖面上轉瞬即逝的春霧，始於驚豔，止於旁觀，美麗縹緲，卻從未有過落地的可能。從前耿耿於懷的執念，在看清兩人雙向牽動的瞬間，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不屬於自己的風景，不必再駐足遙望。

心念微動，藍芩婷緩緩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女人。

儀表盤細碎微光勾勒出顧以真冷硬利落的側臉，輪廓完美如冰雕，線條凌厲，毫無溫度。這個女人強勢、偏執、殺伐果斷，從不用溫情示人，慣於用最直接、最強硬的手段掌控一切，包括強行將她捆綁在身邊，以一紙冰冷婚約，鎖住她的餘生。

可偏偏，這世間唯一對她生出這般偏執佔有、不肯放手、寸步不讓的人，也是顧以真。

這份近乎霸道的禁錮，到底是利益捆綁的絕對掌控，還是藏在冷硬外殼下、連對方自己都未曾全然洞悉的深情？

車廂內只剩引擎低鳴與輪胎碾路的輕響，漫長的沉默壓得人心口發悶。

直至車輛穩穩駛入戒備森嚴、恢弘肅穆的顧家宅邸，穩穩停落於寬闊停車坪。

顧以真指尖輕解安全帶，金屬卡扣發出清脆一響，正要推門下車。

死寂之中，藍芩婷忽然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