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權當伴你讀書消閒 (1/2)
權當伴你讀書消閒
“......你怎麼不化成人形?”下了車,安之恆側頭問肩上的狐貍。
“坐車我想窩你懷裏!”桂以澤整隻狐吊在安之恆肩膀,尾巴跟着對方的步子一晃一晃。
初春時節,百年玉蘭和煦綻放,鉤織起粉白色的天空。
安之恆在檢票口站定,雪狐卻一躍向前,跳進紅牆綠瓦的古剎內。
見安之恆不動,桂以澤走了兩步又跑回來,回到安之恆肩上:“你怎麼不走了?”
安之恆往他尾巴上拍了一下:“我是人,要買票。”
一齊過了閘機,此時遊人不算太多,安之恆沒走兩步,雪狐就從肩上跳下,躲進一旁的油松樹羣,最後化成人形出來。
“......現在化人做甚麼?”安之恆被桂以澤牽着走,穿過香爐和臺階,漸漸來到天王殿前。
“想牽着你。”
墜着紅繩的符牌書寫着人們的美好願望,爐內香火不絕,安之恆抱着幾分敬意走得緩慢,桂以澤腳步一頓,他也跟着停下。
看清來人,是身着藏青色長衫的住持。微風掀起一陣落葉,也把枝頭花朵吹得簌簌作響,隔着無形的空氣相望,安之恆只見她慈祥、摸不清喜悲的微笑。
“你們來了。”
桂以澤猶豫地點頭,視線只交匯短暫瞬間便往前去,兩人跨過門檻,卻不是給佛像作拜,而是徑直來到大殿的尾部,在兩根木柱前站定。
兩顆琥珀太明顯,安之恆一眼就鎖定其中的桂花與安蕨草,看向桂以澤的眼神裏帶着幾分疑惑:“這是......?”
桂以澤起了逗弄的心思:“你要的答案就在這裏,想聽你的記憶,還是我的記憶?”
安之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小小琥珀怎能存放前世輪迴,他沒由來地有些緊張,小聲說道:“你的。”
時間如同凝固,桂以澤不知道這樣做的正確與否,兩雙手交疊覆上琥珀,勾着兩人朝後退去,回到一切最開始的地方。
*
弘宣二十六年,京城飄過一場大雪,王公貴胄集聚京郊圍林,桂以澤和哥哥姐姐走散,穿梭在大小灌叢中。
雪白天地,眼前的人只披一件灰鼠色鶴氅,內裏是團雲紋的月白色長衫,茫茫然行走,好像不知歸途。
桂以澤本將自己盤成一團,但剎那間箭矢倏地朝眼前人飛來,來不及細想,他撲上前,貴公子也被他按倒在地。
箭矢沒入胸膛,除卻潔淨透亮的雪白色,此時自己心口沾染了一團血紅,血跡在胸口緩緩洇開。桂以澤不欲於人類產生太多糾葛,拖着身子迅速躲去一旁,等待新生。
狐妖一命十年,一世九命。爲誰獻祭就必定要和誰產生羈絆,就好比現在,他在迷濛的視線裏依稀聽見:
“將軍府的人,就這點準頭?還是根本不敢往人身上招呼。”雪地裏的人挺拔如松,聲音渺渺如雪,彷彿方纔被瞄準的人並不是他。雖只見背影,但桂以澤猜測他的樣貌,大概是明眸皓齒,此刻沾染幾抹怒氣。
拉弓的人身着玄色狐裘,踩着鹿皮靴子,從馬上橫跳落地,神情帶着幾分玩味。此人和自己無關,桂以澤無法知曉他的言語。
“喲,手滑了,安公子勿怪。可惜了那隻雪狐,跑得倒快。”秦礪收了弓,彈彈袖口,一步步朝安之恆走去。此時手中若有把摺扇,他倒是想作擡對方下巴。將怒不怒,眼尾沾染緋紅的模樣真是好看,讓人生出幾分憐惜之意。
“若是獵得了雪狐,給安公子納件狐裘可好?”
文武分庭抗禮,丞相府和將軍府向來不對付。安之恆對秦礪這套假情看得真切,不屑與之糾纏。他目光如水,淡淡地看向來人:“不必。”
身形不如秦礪魁梧,他修長清瘦,此時氣勢卻不減,湊近到秦礪耳邊,壓低着聲音:“你這一箭,我記下了。”
秦礪招搖慣了,趁着安之恆還未直身,擦着他臉頰應答,還帶着幾分譏誚:“好啊。秦某榮幸之至。”
說着他踢了靴子上的雪往回走,捉着繮繩遠去,安之恆盯着那股玄色,好一會兒才被人喚醒:“公子!公子!你沒事吧!可算遇着你了......”
高遠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安之恆本就沒有受傷,不過是胸中有些鬱結,他抿了抿脣,收回視線,輕聲道:“無妨。”
冬狩之時,他進入這圍林只是圖個新鮮,沒想到被人挑釁,還害了一隻雪狐。
殷紅色在雪地裏太矚目,他順着血跡望去,方纔被箭矢射中的雪狐竟然好端端地坐在那兒,眨着金黃色的瞳孔,巴巴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