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喚我甚麼 (1/2)
喚我甚麼
夜晚幽靜,營帳外隱隱有馬蹄與號令聲作響,安之恆閱完書卷後臥榻,在窸窣聲中聽火苗外焰躥動。
眯眼縫隙,屏風外是雪狐端坐身影,隨着燭光晃動,頗有幾分孤單。他清了清嗓,有些沙啞地問道:“怎地不歇息?”
桂以澤聞聲不動,只是尾尖輕顫,他沉聲說:“我要護你平安。”
安之恆攥着錦衾邊角,聲音慵懶,對着狐貍打趣:“歇息吧,皇家守衛森嚴,不缺你這狐貍侍衛。”
桂以澤放鬆了身子,慢慢行至臥榻旁邊,視線與安之恆平行,又忽地趴下。
安之恆閉了眼,沒再和他夜話,轉了身睡去。偌大營帳內只有一人一狐安靜躺臥,一夜好眠。
安之恆清晨起身,高遠伺候梳洗。本不想驚動身旁雪狐,然而桂以澤對任何動靜都有先天警覺,他倏地睜眼,見到安之恆坐直的單薄背影。
“冬狩何時結束?”豎直身體,桂以澤低低地開口,沒了昨日那般拘謹。
今日已是最後一日,隅中安排了講武閱兵,日中賜宴,日昳獻禽論功,日暮收拾行裝,明日才起程回府。安之恆思考片刻,挑了重要的回答:“明日就解禁了,到時放你出這片圍林。”
一介文人,狩獵之事不過是湊個熱鬧,安之恆不善騎射,但畢竟是丞相之子貴胄之列,此時他束了頭髮朝外走去,整頓好精神歸列。
日程緊湊,他沒分多少精力給雪狐,只夜晚收拾行裝時交談幾句。勞累了一日睡下,桂以澤覺察他發顫的身體,主動粘貼去過問:“......你要不要抱着我就寢?許會暖和些。”
雪狐通體雪白,安之恆着實感覺到對方溫度,但維持一份體面:“無妨......”
尚未說完,桂以澤擅自跳上臥榻,在他懷中圍成一個圈:“睡吧,......權當裹着一件活體狐氅。”
安之恆失笑,在舒適的溫度中睡去,夢中帶着幾分歸家的思緒。
第二日浩蕩車馬啓程,安家三人分坐三匹馬車,安之恆在前,安芷慧居中,安崇嶽位後,尊卑有序。路途顛簸,廂內不免搖晃,雪狐端坐着,直直目視前方,尾巴卻掃過身旁人的脊背。
不知過去多久,安之恆身子前傾掀開幔帳,望車外的皚皚叢林,河山大好。他轉過身,垂下眼眸對桂以澤說:“你走吧,此處並無設限,不過有個別獵戶,你......多加小心。”
桂以澤行至木廂邊緣,再最後留戀這人類一眼,嘴巴微張卻未道出言語,帶着幾分決絕跳下了車。
萍水相逢,至此緣盡,人妖有別,各有各的道路要走。回到這野性自然,桂以澤先在雪地裏打了個滾,再暗暗四處打探。
一聲枯枝脆響,他警惕地回頭,進入戒備姿態。然而來狐慢慢靠近,桂以澤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瞳孔也撐圓:“......二哥?”
桂雲生皮毛沾灰,不知這段時間歷經幾多坎坷,他活動下嘴巴,貼近弟弟問道:“以澤,近日可還安好?”
桂以澤眼中只有憂心疑慮,他舔着哥哥脖頸,不安問道:“還好,大姐呢?你們這段時日可是在一起?”
仇家尋門,桂雲生和桂曉夢一陣好躲,時不時佈陣反擊,擾得心神不寧。不願讓幼弟參與紛爭,桂雲生望着浩浩遠處車馬,隱了事實答道:“大姐和我一切安好,......你一直和人類待着?”
桂以澤頓時心虛,狐族忌諱與人產生糾葛,因爲過往歷史種種都印證着不好結局。站直身子,他猶豫開口,不忘爲安之恆美言一句:“......是,但他待我極善。”
以爲要招致哥哥一頓說教,沒想到桂雲生閤眼之後睜開,立着耳朵說道:“他若有心收留你,你便在他身邊待一段時日吧。待我和大姐平定了風波,再一起團聚。”
四目相對,在冰天雪地擦出幾絲冷光。桂以澤察覺出事態嚴峻,繼續同哥哥糾纏:“究竟何事?你若不說,我也不會走。”
見不得弟弟這份執拗,桂雲生先敗下陣來:“......可記得葛氏一族?兒時綁了你作威脅,如今賊心不死,又來挑釁。”
兩氏恩怨桂以澤不曾知曉,只知道對方蠻橫兇狠,雖不至作惡多端,但也並非善茬。他執意問道:“何故要拋下我?我也爲你們排憂解難。”
呵護是真,嫌棄是假,桂雲生鼻頭微顫,嚴肅相告:“你安生待着纔是爲我們解難,若他日落了敵手,你叫我和大姐如何是好?”
不服這輕視關心,桂以澤仍欲辯駁,卻被兄長拍下前掌,只聽哥哥耐心勸誡:“以澤,聽二哥的。並無大事,你且安生待着,等我和大姐來尋你回家。”
四方爲家,同伴在哪,哪兒便是家。桂以澤悶着口氣,不情願地體悟兄姐愛意,但目光不再堅決,而是多了幾分關切:“......那說好了,你們不許食言。”
親暱地蹭上弟弟耳際,桂雲生不多囑咐,反倒是桂以澤離開時連連回望,不捨喃喃:“二哥,大姐,保重。”
桂雲生端坐着目送他離開,與素白野際融爲一體,化於皚皚之中。
行車過半,桂以澤在一旁飛速跳躍奔跑,迫切尋找着熟悉的馬車。
高遠執駕,幔帳金繡藏藍......合二爲證,桂以澤精準地攀上木質橫欄,喘着氣用身子探開幔帳,惹出一番小小動靜。安之恆正合眼小憩,此時警覺地睜開眼,發現所謂刺客是相熟的狐貍,頓時沒了戒備:“你回來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