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災禍之初 (1/3)
災禍之初
看清魚鉤那端懸掛物的剎那,樊一星清晰地感覺到有一股強烈的銳痛在自己胸腔裏爆炸開來。
即便世上人萬千皮相,心臟卻都是從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可情感先於意識,樊一星的直覺告訴他,這不是一顆陌生的心,他一定認得這顆心的主人。
不久前,心臟的主人還撒嬌似的和他在牀榻間纏綿,又滿懷柔情地爲他做了足以填滿半個冰箱的飯菜。
他自己都不知道收回魚線的手在發抖,只覺得魚竿好長,那顆心和他之間的距離總是那麼遠。
吳老頭也被駭得一下子說不出話,從冰河裏釣上野生心臟,怎麼想也是一個刑事案件吧!
他用粗厚的手掌拾起身側空空的魚簍,遞到這個雙目充血的年輕人面前:“……要不先裝着、先裝着吧。”
樊一星卻一點也不領他的情,他徑自從魚鉤上取下心臟,虔誠地捧在手心裏,低聲喃喃道:“我會保護好它的。”
忘川女神在上,吳老頭此生也沒有見過這樣陰邪怪異的場景——
他和看起來病懨懨的年輕人一塊兒釣魚,結果魚沒釣上來,人心卻不知道從哪剖出來一顆。
沒想到他到了這個歲數還能榮獲“打野”金標,戰績可查了。
“我看還是報警吧,說不定還能幫警方捉住犯罪分子……”
吳老頭哆嗦着提議,卻遭到了樊一星狠厲的瞪視。
前後不過幾分鐘,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氣質就全都變了。
他從一個看起來與世無爭的冷淡青年,徹底轉變成了一個吞噬一切的混沌黑洞。
就在吳老頭以爲這眼神是警告,讓他不要多管閒事時,這年輕人卻又忽然咧開嘴笑了。
他說了到目前爲止語氣最輕快的一句話:“好、啊,那就麻煩您了。”
下一秒,年輕人就當着他的面,一手捏爆了那顆心。
吳老頭面色驟變,滿臉恐懼地向後踉蹌了幾步。
他不免懷疑這顆心的主人其實就是被眼前這個年輕人殺害後分屍的,所以他撿到這顆心臟時纔會毫不留情地捏爆它。
吳老頭在心底拼命祈禱忘川女神再次顯靈,把他從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手中拯救出來。
可那根本不需要。
因爲年輕人根本沒有任何對付他的意思,只是輕輕閉了一下眼,逼退眼中血紅之色,而後,他輕飄飄地揮手,直直朝着冰洞下黑暗的、刺骨的、深不見底的河水縱身一躍。
“哎你……!”
他後面的話是甚麼呢,樊一星早已聽不清了,因爲冰冷的河水漫過了他的頭頂,阻絕了岸上的絕大部分聲音。同時,耳朵外側也受到極強的水壓影響,他感覺自己是一隻不斷下墜的珍珠,有結實堅硬的蚌殼把他關了起來。
可他依舊在受難。
痛苦並非來自冰河之下的極寒,而是來自於一種極端的憤怒。
從他看到某人可以不管不顧地拋出那顆心臟作爲誘餌起,從某人自以爲是對他的庇護起。
在水下的極致黑暗裏,他的頭腦卻變得無比清明。
一直隱痛的神經終於徹底斷絃放鬆下來,錯亂的記憶如同夏夜的飛蠅在他腦袋裏橫衝直撞。
樊一星想起來這並不是自己第一次度過“今天”,想起來爲甚麼冰箱裏附有謝最神祕力量的飯盒總放不滿,想起來這是這麼久以來吳老頭的魚鉤第一次釣上東西,想起每個存盤的夜晚他都會做的“夢”。
那根本不是夢,是謝最給他的提示。
他終於明白了姓謝的那天說的“告別”是甚麼意思——這確實是一場漫長的分別,如若用冰箱裏空出來的保鮮盒計算,這就是十四天,整整兩個星期。
謝最被囚於冰河下吞食人骨血的冰川,樊一星則被困於難以打破的時間循環。
哪怕兩個人都活着,卻在物理意義上做到了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