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睦 他哭了,他心疼 (1/3)
第13章 不睦 他哭了,他心疼
沉默。
兩人就這樣凝眸相對,默然不語。
陸昱這才後知後覺地開始感到不適,特別是膝蓋,密密匝匝的痠麻刺痛不斷上湧。心臟也是,方纔溢滿胸膛的冷厲憤恨似乎已經消融殆盡,留下的只有空落落的疼痛。
屋外又起風了,緊閉的門窗被寒風擊打,發出了“吱吱”的聲響,攪得人更加心煩意亂。
說話。爲甚麼不說話?說我狠毒也好,卑鄙也好,不擇手段也好,哪怕只說一個字呢。
陸昱支撐在牀榻上的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但他沒有動,那雙眼睛依然停留在眼前人那張俊美無極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躲閃退讓。
昭王殿下甚麼都沒說,卻又好似甚麼都說了。如若此事真的是陸昱所爲,蔣培風除了震驚,亦是心痛。
他震驚於陸昱的籌謀,很難看出這位殿下十六歲才步入宮廷,步入權力鬥爭場,他甚至會懷疑昭王殿下對於弄權是不是具有天生的敏銳和天賦?
之前他已認識到自己可能小看了這位五皇子,但現今來看,他確確實實小看了這位殿下,之前昭王剛回京時,曾有人言及他肖似聖上,本是一副貴人相貌,但過分的怯懦和卑微讓昭王如明珠蒙塵,如今擦去這所謂的浮塵,這顆珠子確實是足夠美麗溫潤,但誰知道這溫潤外表之下有着如此凌冽的兇狠殺氣?
自陛下登位以來,四位殿下的爭奪就一直暗流湧動,平分秋色,誰能想到昭王回京短短兩年時日,不動則已,一動居然如此驚天動地。
他也震驚於陸昱怎就不顯山露水地招攬到了如此得力之人,能夠將事情做得如此乾淨。難道是薛家出手?
不應該,薛家的立場並沒有比他蔣家堅定多少,都是搖擺觀望之態。
蔣培風其實手上並無實證證明此事與昭王有關,方纔一問也僅是根據他的直覺和那一抹控制不住的衝動罷了,結果陸昱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他在心痛甚麼呢?興許是心痛權力能夠讓溫柔之人變了模樣罷。
權力可是世間難得一品的甘甜美酒,醇香四溢,充滿誘惑,蔣培風能夠理解陸昱會對那個位置有所想法和圖謀;但是權力同時也是世間最爲可怕的怪物,不然短短兩年時間,怎就讓昭王殿下變成了如此模樣——爲了得到權力,能夠一洗曾經怯懦,行事越發乾脆果斷,就連奪人性命也是毫不猶豫?
蔣培風生於頂級世家,自小權力傾軋,你死我活的戲碼見了不少,對於朱門高戶,金玉皇城之中這類故事聽得多了,看得多了,對這些腌臢事也逐漸見怪不怪。他能夠理解,卻難以接受,他因此對父親教導他不要貿然站隊,過早捲進權力漩渦的話深以爲然。
難以說清現下心中如何滋味。
自小,他便被家族教導需要冷靜自持,說的話,行的事都需謹慎三思,但不知爲何,遇上這個人總是會讓他失去之前引以爲傲的自控。
他有一瞬間也是無比後悔自己爲何要對昭王殿下問出此問。問出結果又能怎樣呢?
他稟明聖上,將昭王帶去大理寺?或者他自此與昭王割席,老死不相往來?蔣培風自認爲他都做不到,於公是不可,於私是……不願。
陸昱在他的面前,一向是和煦親和,神采奕奕的,他還是第一次見眼前這人如此蒼白和激烈的模樣。
那雙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如今狠厲冰冷,目色赤紅——與之前泛起瀲灩水波的清和雙眸簡直天差地別——絕對稱不上漂亮,但就是這樣的目光讓蔣培風越發手足無措。
千頭萬緒,一團亂麻讓蔣培風亦是更加無言。
突然,蔣培風愣住了。他看到眼前那人的眼中,滾出了一顆顆的晶瑩。
陸昱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哭了,他只覺眼中一陣陣發燙,而後他就看見蔣培風眉間微蹙,擡手撫去了自己臉頰上的水痕。
蔣培風的指尖微冷,刺得陸昱一激靈。
做都做了,哭甚麼哭,沒出息。
陸昱撤回了撐在榻上的手,匆忙靠回軟枕拉開與蔣培風的距離,自己胡亂地抹去臉上溼意,斂去眸中所有痛色,偏過頭去不再看蔣培風。
榻邊那人沉默佇立了片刻,而後嘆道:“殿下請好生休養,臣近日就不過多打擾了,臣告退。”
直到房門響起,步行聲遠去,陸昱都沒有將頭轉回。
蔣家郎君光風霽月,自是看不上這下作手段。聽他方纔語氣,應該還是留了些情面,大抵不會將此事稟於父皇,但就算如此,自己與他也絕無可能了。
可嘆自己當時爲何而爭?如今出師未捷,那人卻最先遠離嗎?陸昱只餘苦笑。
房門再次響起,趙啓一進門就開始唸叨起來:“殿下這是怎麼了?怎得臉色比方纔還差啊,是不是疼得厲害?奴才這就去回了薛大人,再去尋尋府醫想想辦法?”
聽着這位王府總管太監的關懷,陸昱心中溫暖些許,出口寬慰道:“公公寬心,現下身子回暖了些,自然會痛些的,無事。叫薛述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