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忘 咱就是說,忘不了啊 (1/3)
第29章 不忘 咱就是說,忘不了啊
說罷, 蔣培風扭身便走。
那股無名之火在胸膛裏簡直越燃越烈,但在這團火焰之下,又藏着些蔣培風也難以面對的無措。
蔣培風降生人間二十載, 就沒有嘗過內心撕扯, 進退兩難的滋味。
自幼時開始,他閱遍聖賢之書, 在書海中接受薰陶,尋得自己的爲人之道。在浩如煙海的典籍中, 有一句話令蔣培風深以爲然,對他的影響可謂深遠。其句曰:“斷而後行,鬼神避之。遲疑不斷, 未有能成其事者也。” 故對於前路, 他從不踟躕不前, 一旦做下決定, 便會以一夫當關的勇氣走下去,亦不會再回頭追悔。
但是,他奉爲圭臬的行事準則在陸昱面前總是會土崩瓦解。
蔣培風在出徵前夜,本已決定壓抑本心, 做一個“不越過高牆”的合格世家接班人,但在生死攸關之際, 他還是動搖了。城門被破那日, 無暇顧忌其他,他終於坦誠地面對了自己的內心——
陸昱是他心愛之人。
可是, 他給陸昱寫信,詞句卻未有半分逾越;面對陸昱那夜的追問,他卻不敢回頭看他一眼;他一次次忍不住靠近陸昱,卻又若即若離地在似乎安全的距離停下。
當真矛盾又糾結, 全不似君子所爲。
今日酒宴上陸昱那一握令蔣培風心神大動。那一瞬間,他只覺得陸昱的觸碰像是對他下了某種致命的蠱毒,那蠱蟲通過他的肌膚,沿着他的血脈勢如破竹般一路上行,讓他的血液沸騰,腦子一片空白。
難道他還能再看着陸昱那雙含情的眸子,自欺欺人般地瞞天過海嗎?
顯然不能了。
所以蔣培風選擇了默許。
天色已晚,蔣培風自覺需要時間整理自己雜亂的思緒,本想明日再尋陸昱好好聊聊,結果卻被昭王殿下叫住,說甚麼要他忘了……
怎麼忘得掉?!
春分未至,夜風還散着涼意,也難以吹散蔣培風心中的鬱氣,他只能撂下話就走,當真焦頭爛額。
陸昱看着蔣培風離開的背影,面色依舊蒼白如紙,未復血色,心中苦澀難言。
饒是蔣培風控制得多麼四平八穩,他還是能聽出蔣培風話語中隱藏的慍意,他知曉蔣培風爲何生氣,畢竟如此端方無塵的君子,被人孟浪冒犯,事後那人居然還妄圖借醉酒脫罪,是個人都會不高興。
後續兩三日,陸昱和蔣培風不知是誰在躲,或者兩人都在互相迴避,這幾日在巴掌大的太守府,兩人居然未碰上一面。果然是隻要想避開,都不用在那浩大的京城,在這小小的太守府中,也是可以數日不得相遇,不得相見的。
也幸好這岐原城百廢待興,民務、防務、其餘雜事皆需要處理,事情一件堆着一件,一件接着一件,衆人忙得腳不沾地,也無暇再胡思亂想。
只是苦了言大人。
言瑞不清楚發生了何事,只能憑爲官多年的嗅覺感知到直到慶功宴當日都還好好的氛圍一夜之間就變得如此詭異。他只能料想是昭王殿下和蔣大人因爲站隊和立場起了些齟齬,畢竟京中那個局勢可謂錯綜複雜,蔣家立場飄忽不定;昭王初露頭角,現出鋒芒,根基卻又不甚穩固……
這人世之中,百人百態,千面千相,看似每個人皆是獨一無二,但也是有所共性的,至少許多人的劣性便如出一轍,比如只能共苦,卻難以同甘。想必昭王殿下與蔣大人也是如此,國難當頭之時自是同仇敵愾,如今危難稍解,便急不可耐地撕下面具。
說實話,言瑞心中對二人是有些許失望的,但他既不是京官,也不想摻和京中那攤波譎雲詭的鬥爭,便也佯裝自己是個榆木腦袋,只每日分別見陸昱與蔣培風,兩頭傳話。
今日是春分,春日過半,天公也行了一場好事,降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春雨,將城中一切事物洗了個透徹。雖然許多重修的活計得停工了,但民衆看着這場甘霖仍是止不住的喜悅。這場春雨,彷彿洗去了空氣中所有的煙塵,整座岐原城被滋潤得明淨透亮,草木都更加鮮翠。
言瑞收傘進了太守府,陸昱正坐於主座之上翻看着甚麼文書。昭王一襲淺翠衣衫,春水映竹一般清清爽爽地坐在那裏,這幾日殿下看起來竟又是清減了些,面色也不太好,有些憔悴,眼下也隱隱泛出青色,應是沒有休息好。
看見言瑞進屋,陸昱眼眸彎了彎,面上噙笑,道:“這雨應是不小,吹進來的風都好生清爽。”
言瑞自是笑着回應。聊罷城中公事,言瑞想到昭王殿下也在這城中駐留幾日了,先前不便探問親王行程,如今看這場雨令殿下心情不錯,那他也就狀似無意地問上一問:“請問昭王殿下何時起駕回京?”
陸昱睨了言瑞一眼,笑道:“言大人啊,這才幾日便嫌本王礙手礙腳了嗎?”
聽出陸昱並未動怒,言瑞便也隨着笑道:“臣是怕誤了殿下的大事,這城中也還有蔣大人能幫襯諸多……”
言瑞猛地住口,擡眼偷瞟了一眼昭王殿下神色,見殿下並未露出不悅,稍稍鬆了一口氣。
陸昱好似並未覺得提起蔣培風有甚麼不妥或不快,回道:“本王在等齊客將軍的軍報,齊將軍率軍追擊北羌也有幾日了,想必捷報將至,本王一起帶回去,讓京中歡喜歡喜。”陸昱頓了一頓,看向言瑞,又啓脣緩緩開口道:“本來此次守城,言大人就功不可沒,到時候父皇再一高興,想必封賞會更爲豐厚,言大人的付出也能多得到些回報。”
屋外炸起一聲春雷,雨聲更大了,言瑞暗想:“昭王這是甚麼意思?”
拿捏不準,他只能愈發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