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雲起 行至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1/2)
第51章 雲起 行至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你這又是下的哪門子臭棋?”翌日薛述過府探望, 覺得陸昱簡直荒唐,“你要是不想爭這個位子,趁早躲遠點做個紈絝, 尋的哪門子理由搪塞色秋那丫頭?”
不怪薛述心中有火, 陸昱當日尋的那理由也確實讓朝上臣工驚了又驚。皇家之人,親王之尊, 居然在大庭廣衆之下語出驚人,說自己可能傷及肺腑, 子嗣有礙……
雖然三皇子已經歿了,但剩下的幾位皇子在朝中的勢力仍是平分秋色,不分上下。硬要說來, 陸昱在四人中依然最爲弱小, 並無太大贏面。
再看聖上, 雖然他已經沒了雄主銳氣, 但如果不出意外,仍能御及天下多年,這就意味着最後這個位子花落誰家仍有很大的變量。對於陸昱來說其實是件好事,因爲有時間。他可以有時間去培植黨羽, 擴大勢力,徐徐圖之。
前提是他得能有後嗣, 能爲陸氏江山開枝散葉。哪位宗室, 哪方世家會將家中女兒嫁給可能子嗣不豐的男人?會將其推上九五之位?
“你可真是!”薛述非常不悅。
“子清消消氣。”陸昱遞過一杯茶水,態度及其和善:“本王也是沒有法子, 誰能料到父皇他老人家行事居然如此出其不意,突然讓我娶那色秋公主……子清你知道的,本王是註定不會娶妻的,那藥喫都吃了, 總得有點用處不是?”
薛述道:“你喫那藥臣不說你,想必蔣少卿已經教訓殿下了。不過臣總覺得,此事有些不對勁。其一,外國使團來訪本就是外交大事,加之色秋公主還需在宮宴獻舞,相關流程事宜,樁樁件件必經過鴻臚寺報備上稟,色秋打的甚麼算盤聖上不可能不知。其二,宮宴盛大,需要揚我大晉聲威,皇后娘娘統轄六宮,諸事也需她操持,一應流程她也必然知曉。聖上屬意於殿下,興許與皇后娘娘的枕邊風不無關係……”
陸昱擡起茶水,抿了一口,薛述見狀暫時也閉了嘴。茶碗蓋和杯壁相碰,在滿室寂靜中磕出脆響。
“子清繼續說。”陸昱道。
“據殿下說,當日是相王親自邀你去那宮宴,如果此事真有皇后娘娘推波助瀾,相王殿下又何必讓自己如此顯眼?此樁令臣十分費解。還有一事便是那張修白,按理張家和相王已經徹底撕破臉皮,張修白雖在張家並不主事,但家族榮辱與他也是息息相關,色秋一事,裏應外合,張修白那廝爲鴻臚寺少卿,臣不信他抓拿不住些許蛛絲馬跡,但他一直沒動作。”
陸昱冷笑道:“子清是想說,就算張家當日和大皇兄確有齟齬,如今也早已冰釋前嫌,又綁在一起了是嗎?”
“正是如此,不論當日張老大人在朝中與相王一黨爭鋒相對是真是假,但如今張家和相王不和絕對是表面做戲。殿下當日對張家可是示好了,這讓相王殿下知曉了,對殿下可真是更加不利。”
陸昱擡眼,眸中精光迸現,再無半分和煦神色:“他已經知曉了,他親自請本王去這宮宴就是警告。”
陸昱起身至書案前,提筆蘸墨。
片刻後陸昱吩咐:“朱七。”
朱七入內後他把紙條交過去,令道:“給邱榕傳信,叫他在隴西快些。”
“子清,待邱榕拿到鐵證,就動手。既然張家不接本王遞的果子,那隻能讓他們快些接下本王給的巴掌了。”
“殿下如此確信能撼動張家?”薛述問道。
陸昱笑了笑,答道:“不確定。但總不能因爲不確定就不做吧。”
薛述心中震動,當年他決意效忠陸昱,看上的也就是他的這點子膽魄。但昭王殿下也不是事事都如此果斷無畏,如果說有誰能讓陸昱小心翼翼的話,好像只有那位蔣家郎君。
念及此處,薛述試探着問道:“那個……臣之殿下如今與蔣少卿……關係匪淺……想必殿下在宮宴上語不驚人死不休,和那位絕對脫不了關係。蔣家在朝中分量也無需臣再多言,臣勸殿下能爲你所用的人或物請務必物盡其用。”
陸昱笑笑,提起那人,連“本王”的自稱都不用了:“我不想作爲王爺去驅策他。而且讓蔣家與我們保持些距離對大家都好,現在別太扎眼了。”
薛述哼了一聲,甩甩袖子準備告辭。
陸昱將薛述送出府,順帶在迴廊上慢慢踱着。
他想透透氣。
日影照進迴廊,將廊柱拉出長長的影子,明明滅滅。陸昱盯着那長長短短的日影看了許久,只覺得累極了,不由又想起當年滿山跑的自己,當年的自己會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嗎?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今後還會親手奪取更多人的生命。
陸昱就這麼愣着神,身後來了人都沒發現,直到那人握了握他的手。
回過神來,陸昱就看見一身緋紅官服的蔣培風站在自己面前,頓時綻開笑意。
“發甚麼呆呢?”蔣培風問道。
“沒甚麼,散散步。話說培風,你這麼天天往昭王府跑,會不會不太好?蔣相該生氣了。” 陸昱這邊說着,似是不安,那邊卻反手牢牢握住了蔣培風的手。
蔣培風應是下了值就趕來了,額頭上還布着細細的汗。念及此,陸昱心中漾着暖意。
蔣培風輕笑:“你莫忘了,我可還得教你詩文的。”
陸昱愣了愣,“哈哈哈”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