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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市隱 暗度陳倉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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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市隱 暗度陳倉

陸昱凝神一聽, 心下了然,並未再多問,只掀開車簾吩咐道:“先不回府上, 改道去東市轉轉。”

那車伕應了一聲, 陸昱只聽得一聲“駕”,馬車便轉向向東市方向行去。

京城東市常年車來人往, 摩肩接踵,最是熱鬧。陸昱令那車伕將馬車停在一旁, 兩人一齊往東市人流中一鑽,瞬間如涓滴入海,難尋蹤影, 連話語都淹沒在喧囂吵嚷的吆喝聲中, 聽不清了。

陸昱目光在沿街的各路新奇貨物之中流連, 口中說的話卻是和動作南轅北轍:“說說吧邱榕, 爲何大費周章折騰這一遭?”

邱榕“嘿嘿”兩聲才道:“稟殿下,不是卑職不願回府,實在是現下不太方便回去。卑職從隴西帶了個人回來悄悄藏在了京中,帶他一起回府就太顯眼了。”

陸昱正在一攤前買甜酥酪, 聞言掏錢的動作微微一頓,挑挑眉道:“哦?隴西居然還有人敢隨你前來?他就不怕張家之後揚了他的骨灰?”

邱榕正要答話, 一塊甜酥酪便橫在眼前。陸昱一邊將糕點遞給他, 一邊努努嘴道:“邊喫邊說。”言罷,將手裏的另一塊酥酪咬了一大口, 隨即露出饜足的表情,眯起了眼睛。

邱榕見狀一面覺得新奇一面感覺自己嗓子眼都快被糊住了,這玩意甜到起膩,不知爲何殿下就是如此喜歡並且及其樂意與人分享。看着眼前那塊糕點, 他只得硬着頭皮接下,卻也不喫,繼續答陸昱話。

“卑職此番帶回的,是隴西最大富商之一江家的三公子,他願意充作人證。”

陸昱本是喫着糕點在看一攤子上的草編螞蚱,聞言“嚯”了一聲,好奇問道:“你這是用了甚麼法子說動了那三公子?要知道這隴西官商交錯,蛇鼠一窩還是你告訴本王的。”

邱榕回道:“倒也不是卑職刻意用了甚麼手段,此事實在趕巧,這便說與殿下……”

當日邱榕到達隴西,暗自摸排了幾天始終無甚收穫,當地人一聽邱榕要打聽張家就如同見了瘟神一般,頭搖的像撥浪鼓一般。

正在他滿面愁容之時,剛巧碰上張家招擡糞洗恭桶的下人。雖然這活計實在一言難盡——當年他混街面的時候都沒有幹過這等髒活,但想到這可能是混入張家唯一的機會,邱榕也就咬着牙捏着鼻子去應選了。

不得不說張家在隴西可真是不同一般,就這麼個活計因爲包喫包住都快被搶破頭,若非邱榕年紀輕輕且身強力壯,可能都還輪不上他。

他進了張家以後極爲低調,除了幹活以外基本不與人閒聊,存在感極低,平日裏根本無人在意他這位挑糞工的行蹤,加之邱榕身手極好,竟也讓他能夠在夜深人靜之時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張府書房。

想是張家在隴西一直說一不二,無所顧忌慣了,許多十分要緊的信函就這麼堂而皇之的撂在書房裏,一來二去居然讓邱榕偷偷謄抄了不少。

但謄抄的信件遠遠說不上是鐵證,要是能有個人證那就更好了。邱榕某日從書房悄悄潛出時如是想着。

正在這時,他聽到空中隱隱飄蕩着人的哭叫之聲,似是主屋傳出,他便循着源頭悄悄摸了過去。

邱榕四下張望一眼,剛巧夜巡的下人都不在此處,無人發現屋外多了一個人。他輕巧一閃,便貓在牆邊,順着未閉緊的窗間細縫觀察屋內之事。

只見一少年被一年長之人壓在身下,被欺負的實在悽慘,只能抽咽着問到:“你已經讓我妹妹還未及笄便命喪黃泉,如今也要讓我去陪她嗎?”

邱榕瞬間便想起他近日謄抄的信函中似有提到張家應允富商江家會將其私販鹽鐵之事壓死在隴西地界,斷不會叫京中知曉,代價便是江家需要將其女被張家二老爺殺死一事死死捂住。

他眼珠一轉,根據兩人對話推測,這少年大概是江家中人,年長之人應該便是京中那張大人的嫡親弟弟。

之後幾日邱榕設法四處打聽,七拼八湊,終於勉強還原出事實真相。

這江家靠着張家庇護私下搞鹽鐵生意已有多年,爲了繼續獲得張家支持,不惜將自家小女兒送給張家二老爺褻玩以滿足其癖好,結果那二老爺喪心病狂,將江家小姐活活玩弄至死。事發之後,江家雖然憤懣不平,卻也不敢鬧上京去,畢竟死一個閨中小姐哪裏及的上私販鹽鐵的重案要緊。然江家畢竟也是隴西鉅商,多年來也如上貢一般給了張家驚天之財,如今死了女兒,張家爲表安撫,承諾再予江家便利。按大晉律法,江家出身商賈,其子斷不可能於仕途尋得出路,但張家承諾可以暗中修改戶帖,讓江家大少出身良籍,得以走科舉出仕一途。

“……這張家二老爺癖好實在爲人不恥,一來二去便又強迫了和那江家小姐同胞所出的江家三公子,左右那三公子也無需繼承家業,江家咬咬牙又忍了。卑職那日偷看時,江家三少爺雖然形容悽慘,哭哭啼啼,但那眼神……不恨一個人是絕對不會有那樣的眼神的。卑職斷定他對那二老爺定是恨之入骨,可是觀望了好久才尋到機會與那三公子說上話。”

邱榕說完,這長街已走一半。

陸昱聽得歎爲觀止,問道:“張大人雖然遠在京城,但身爲張家家主,親弟癖好如此……聳人聽聞,他難道不知?”

邱榕:“大概是知的,張大人之前去信隴西告誡二老爺京中風向不對,叫二老爺在隴西收斂些,以免惹禍上身來着。”

陸昱冷笑一聲:“端的是簪纓世家的高貴體面,內裏全是這般的污髒玩意。”

微微頓了頓後他又問:“那你如何說服這江家三公子反水?要知道此事一旦抖開,這房中事令門楣蒙羞都罷了,私販鹽鐵,賄賂朝廷重臣親眷可是重罪。”

邱榕撓撓頭:“卑職也沒說啥大話,卑職只是勸他,他和胞妹如此犧牲卻未嘗半分甜頭,如想脫離苦海只有大義滅親一途,卑職還說了——”

“說了甚麼?”

邱榕瞬間氣短,囁嚅道:“說了他如若進京上告,將功折罪,殿下定會保他性命,不讓他被誅族牽連……”

陸昱似笑非笑地睨了邱榕一眼:“你在外面倒是怪會替本王隨意許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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