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踹開櫃門 (1/2)
踹開櫃門
“蔓兒,你忙完了嗎?”
“剛忙完。”蘇蔓捶了捶脖子,一副疲憊的聲音。
“那你現在回家一趟。”
“媽,我很累,明天回去行不行?”
“你沒看到我的微信嘛?”周韻在電話那頭一臉焦急。
“我現在看,掛了。”
在手機屏幕上滑動。她點開了母親發來的微信。
第一條:“蔓兒,你忙完回家一趟。”第二條:“你爸看到了你親林醫生。”第三條:“你今晚必須回家。”
蘇蔓盯着那三條消息,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她的心咯噔一下,像被一隻手攥住,然後鬆開——不是鬆開,是放開,讓它往下墜。往下墜,一直往下墜,墜到一個看不見底的深淵裏。
她聽見了那個聲音——碎掉的聲音。不是玻璃碎掉的那種清脆的響聲,是心碎掉的那種沉悶的、無聲的、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裂開的聲音。她還沒有準備好。她還沒有準備好跟家裏說這件事。
她想過很多次,想過怎麼開口,想過在甚麼場合,想過父親會是甚麼反應。她想過父親會生氣,會罵她,會摔東西,會說一些很難聽的話。她做好了被罵的準備,但她沒有做好被發現的準備。這是兩回事。自己開口,和被撞見,是不一樣的。
自己開口,她可以選擇時機、選擇措辭、選擇一種讓父親慢慢接受的方式。可是被撞見——被撞見她在二樓迴廊吻林溪,被撞見她的手放在林溪的鎖骨上,被撞見她們之間那種不需要言語的親密。她不知道父親看到了多少。不知道他看見了那個吻,還是看見了更早之前的那些眼神。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來的,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走的。她甚麼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看見了。
蘇蔓握着手機,手指在發抖。林溪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着她。一開始她沒走近。她以爲蘇蔓在看工作消息,以爲她在處理畫展的後續事宜。可是蘇蔓的臉色越來越白,不是那種疲憊的白,是那種被甚麼東西擊中之後、來不及反應、先被嚇白的白。像被人抽走了血,像被人從身體裏掏走了甚麼。
林溪走過去,站在她面前。“蘇蔓,怎麼了?”
蘇蔓擡起頭看她。那雙眼睛裏有慌亂,有無措,有一種林溪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害怕,是比害怕更深的、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茫然。
“我爸看到了。”蘇蔓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怕被空氣聽見。
林溪沒聽懂。“看到甚麼?”
蘇蔓看着她,嘴脣動了動。“看到我們。”
林溪愣住了。
蘇蔓把那三條消息遞給她看。林溪接過手機,屏幕上那三行字像三根針,扎進她的眼睛裏。“你爸看到了你親林醫生。”“你今晚必須回家。”林溪握着手機,指節泛白。她想起今天下午,在二樓迴廊,蘇蔓貼在她耳邊說話,然後那個不經意的吻。她以爲四下無人。她以爲沒有人看見。她沒有想到,有人看見了,而且那個人是蘇蔓的父親。
“我陪你回去。”林溪說。蘇蔓搖頭。“不行。現在事情不太妙,你跟我回家,可能讓他們更生氣。”她把手機從林溪手裏拿回來,放進包裏,拉好拉鍊,動作很穩,但手指一直在抖。“我先回去,看看他們怎麼說。”
林溪看着她,想說甚麼。蘇蔓已經轉身了。
“蘇蔓。”林溪叫住她。
蘇蔓停下來,沒有回頭。林溪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那種“我要一個人扛”的倔強。她太熟悉這種表情了,因爲她自己就是這樣的人。遇到事情,先推開別人,先自己扛,扛不住了就躲起來。她不想讓蘇蔓一個人扛。
“我在別墅門口等你。”林溪說。蘇蔓看着她。“要是吵起來,你離家出走也有人接你。”蘇蔓的睫毛顫了一下。林溪的聲音不高不低,很穩,像在說一件一定會做的事情。她想起上次蘇蔓和蘇景泓起衝突的場景,她會擔心蘇蔓,“而且——”她頓了頓,看着蘇蔓的眼睛,“我想陪你一起面對。”
蘇蔓看着眼前這個人。她穿着那件黑色西裝外套,裏面是黑色長裙,脖子上戴着那把鑰匙項鍊。她的頭髮有點亂了,散了幾縷在耳邊,沒有去理。她的眼睛很亮,很堅定,沒有躲閃,沒有退縮,蘇蔓忽然覺得鼻子很酸。
蘇蔓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只是伸出手,握住林溪的手,握了一下,然後鬆開。“走吧。”
車停在蘇蔓家的別墅門口。林溪熄火,沒有下車。“我在這兒等你。”蘇蔓點頭,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鐵門沒有關。院子裏那棵梧桐樹的新葉在夜風裏輕輕搖晃,路燈的光把樹影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畫。蘇蔓踩着石板路,走到門前,推開門。
客廳的燈很亮。蘇景泓坐在沙發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領口敞着,臉色鐵青。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已經涼了,茶葉沉在杯底,像一攤化不開的墨。周韻坐在他旁邊,手裏攥着一條手帕,指節泛白。兩個人坐得很近,但中間像隔着一堵牆。
蘇蔓站在客廳中間,看着他們。她想起小時候,父親也是坐在這裏,茶几上也放着一杯茶。那時候他臉上沒有笑,那種她太熟悉的、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然後指責她不應該這樣表達畫作,應該怎樣表達畫作,那時候蘇蔓爲了他滿意,放棄掉自己的想法按照他的方式去畫,可是那是沒有生命力的作品,不被認可的,否定的聲音一直襲來,直到蘇蔓遇到林溪,畫出了屬於自己的作品。
“媽。”蘇蔓先叫了一聲。周韻看着她,眼睛裏有很多東西——心疼、擔憂、無奈、還有一種“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的委屈。但她沒有說這些,只是輕輕說了一句:“坐吧。”
蘇蔓沒有坐。她站在那裏,等着。
周韻看了蘇景泓一眼。蘇景泓沒有看她,也沒有看蘇蔓。他盯着茶几上那杯涼透了的茶,像是要從那杯茶裏看出甚麼答案。周韻嘆了口氣,開口了。“蔓兒,你怎麼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