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書魚蠹 (1/3)
書魚蠹
司宣有點爲難地攤開手:“稟陛下,張常侍說我不能進內殿。”
姬玉衡輕嗤一聲:“他是皇帝我是皇帝?”
司宣:“……您是。”
他垂目掃了一眼腳下。
姬玉衡:“怎麼,嫌棄?”
其實御榻旁邊的這塊地可不小,甚至比普通人家睡的牀還要寬敞精緻,原先是爲了供守夜的內侍們使用,但姬玉衡不習慣晚上留人,這才空出了這地方,只鋪上了一層蓋着軟緞的茵席。
……“天”命難違!
司宣沒再猶豫,順從地緊挨着那副描金牀榻,在茵席上和衣而眠。
饒是夜深更漏,天子寢居亦不可擅滅燭火,這是宮中定例。
殿中博山爐仍燻着暖香,長明燈將明黃帳幔曳向金屏,爐子上半罐沸水也漸漸冷了。
空曠殿宇間,只剩二人彼此呼吸聲交疊,漸漸無話。
司宣在錦衾中蜷縮着,閉着眼睛,手卻緩緩從算袋裏取出了一截布條。
輕輕嗅了嗅上面若有似無的氣味,他睜開眼,目光中心事重重。
思緒隨之倒退,回到了那片早已模糊、卻不願忘記的畫面中。
彼時他才八歲,帶着一股誓要與金鑾寶座玉石俱焚的恨意,跋山涉水闖入上京宮中。
然而,世上遠有許多比他畢生所見還要恐怖的東西,譬如令妖族聞之色變的靈兵,譬如那隻淮南道按察使上貢的鎖妖籠,如他這般的幼妖禁錮其中,只能乖乖等死。
連他自己也以爲會死在籠中。
但是那個人卻出現了,還帶來了一盒透花餈。
司宣仍舊記得,那是靈沙臛的餡兒,很甜很軟,是一輩子也無法忘記的味道。
那碟甜糕不僅救了他的命,也扯回了他那顆懸在深淵處搖搖欲墜的心。
他緩緩拉着被子,往上蓋住眼睛,心中許多疑問,然而睏意襲來,千頭萬緒,最終都陷入了一團黑暗之中。
……
卯初時分,石青色天幕上臥着一隻暈開的紅蛋黃。
晨暉從窗欞間傾灑進來,司宣悠悠轉醒,卻見一雙蘊含薄怒的眼正居高臨下看着自己。
他眉頭一動,滯了一拍的記憶席捲而來,當即從腳踏上坐起,手撐在茵席上,神色疑惑道:“陛下?”
姬玉衡不知何時就醒了,他坐在牀邊,雙腳此刻也正踩在司宣的被衾上,手肘撐在膝前,傾身垂首,就這麼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司宣很快便弄清來龍去脈——他睡覺時無意間捲走了御榻上垂下的被角,現在那條織金軟被幾乎全纏在了自己身上。
姬玉衡臉色不怎麼好看,見他醒了,才冷聲詰問道:“你想冷死孤嗎?”
司宣默默從這條繡滿了龍鳳的被子裏脫身,還殷勤將其疊好,準備放回原位。
他笑容赧然:“陛下,小人睡相太差,要不下回還是在外邊值夜吧。”
姬玉衡冷冷吐出兩個字:“不允。”
司宣猜到了。
正此時,殿門被叩響。
一列小黃門照常來爲姬玉衡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