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無量壽 (1/5)
無量壽
行像儀仗漸近尾聲。
長街盡頭城樓處的廝殺並未波及到源頭,此刻仍是梵音氤氳,香花散漫。
佛像金軀巍峨莊嚴,通體鎏金,如佛光瑩然。
這是一尊無量壽佛,佛身披通肩袈裟,衣紋流轉,燦爛如錦。
遠處雲霞雕色,大佛結跏趺坐蓮臺之上,慈悲垂目,似正靜靜聆聽兩旁虔誠信徒的祈願。
願福壽綿長,願無病無災。
願亡故之人脫離幽冥業海,不囿三途苦。
願存世之人乞得方寸安寧,可得無量壽。
“阿玉……”筠娘艱難穿行在人羣之中,耳邊是如潮般的喁喁私語,她被亦步亦趨的衆人裹挾着朝前行走,整個人如丟失了魂魄,怔忡麻木。
似有人拍了她一下:“娘子,你爲何哭泣啊?”
懸在頭頂的恐慌霎時落到實處,淚水決堤而出,筠娘痛哭道:“我的女兒,我女兒不見了!”
她像是忽然獲得了一股力量,擠開了攢動人羣,從維持秩序的府兵人牆前穿過,來到了儀仗行走的街面之上。
周遭被她的舉動驚得抽氣連連,隊伍步伐被打破,一時間金像也躑躅不前。
筠娘仰望着慈悲垂目的菩薩,眼淚猶有不止,她跪伏在地,額頭重重碰觸在磚石之上:“信女一心向佛,晨昏焚香、歲歲齋戒,從無、從無半點褻瀆……懇祈菩薩垂憐悲憫,護佑我女兒平安無虞,早歸家中。”
她涕淚滿面,已是顫音啞聲:“……弟子願往後修持齋戒,朝夕供奉菩薩,終生誦經以報佛恩,萬望菩薩憐我虔誠,成全信女癡心。”
巍峨金像手結說法印,沉默無聲地俯視着痛哭的女子。
筠娘顫巍巍擡頭,淚眼婆娑中,想極力看清慈悲的佛祖是否有顯應,她的目光落在了菩薩拈起的指尖,只覺得渾身困障迷惑都如潮退去。
她隨着指尖所指方向回過頭,長街漫漫,盡頭處儼然是皇城司城樓的輪廓。
*
城樓風烈,暮色壓城。
金吾衛與禁軍森然對立,兵士面色肅殺,眉宇凝重,只等將領一聲令下。
更多的朝臣站在了姬玉衡身側,與晉國公等竟成對峙之勢。
而劉克用仍立在原地,半點懼意也無,眼底反倒浮起一抹熱切急迫的笑容。須臾之間,他周身緩緩漾開一層妖冶赤紅的光暈,如流霞覆體,詭譎蒸騰,將周遭暮色襯得愈發邪異。
衆人面色驚駭,爾後忽然發覺這紅光妖氛並非出自劉克用本身,而是他身後的某人。
人羣挪動,一個披甲兵士抱着個六七歲的女娃出現在人前,紅光正聯繫着神色懵懂的女孩眉心。
司宣心頭一震,錯愕道:“阿玉?!”
那是陳青松的女兒玉娘,怎麼會出現在劉克用手裏!
他下意識便要跨步上前,可身形剛動,忽覺渾身經脈驟然僵滯,四肢似被無形枷鎖牢牢錮住,半步也挪不得。
幼時被困入鎖妖籠的不虞記憶驀地回籠,一股陰寒戾氣猛地衝湧五臟六腑,胸口翻攪劇痛,他身形猛地一彎,拄刀單膝跪倒在地,俯身張口嘔出一口觸目驚心的腥血。
女孩眉心的紅光氤氳蔓延,似紅繩一般粘在了司宣心口。
“司宣!”姬玉衡疾步上前扶起他,卻發覺對方渾身冰冷異常。
他咬牙看向晉國公,眸中殺氣幾乎凝成實質:“你對他做了甚麼?”
劉克用此刻目露欣喜,將斗篷解下丟給身後宦官,悠然上前幾步,胸口還若無其事杵着那根斷箭。
“做了甚麼?他是本公爲陛下準備的人,能做甚麼,您馬上就會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