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覆水舟何有載人處2 （1/5）

覆水舟何有載人處2

他平靜道：“我實在不願意稱他們爲怨魂，這對我來說太殘忍了。笙苻國是我的故鄉，你們說的怨魂其實是我的親朋好友，兩百年了，他們深埋在湖底，不見光日，不得轉世，不得超生，日復一日被怨氣浸染，永無盡頭。”

即便是如此悲痛的事，他仍然保持着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你把頭埋在水下會憋悶嗎？能堅持幾刻？你下過悲亡湖，總該知道那湖底有多陰多寒多刺人。”

人的魂魄會保留生而爲人時的習性，當然不會喜歡在水底久居，於是它們每時每刻都經受着常人無法想象的煎熬，黑暗，寒冷，帶着附骨之疽般的恨意永無止境的撕咬，一直持續了兩百多年！

若非如此，它們的怨氣爲何會與日俱增？

他幽幽道：“你知道悲亡山鎮壓的鬼有多厲嗎？我見過你自創的專攻鬼類的斷念咒，說實話，我沒想到一個人能在三年之內創造出這種東西。”

沈純一手一頓。

“鬼類因執念而生，斷其執念威力當然會大減，這種符咒是多少修士嘔心瀝血也創不出來的。你這點像你母親，天賦真是很殘忍的東西。”

“……”

“但即便是這樣，也不夠。你知道爲甚麼嗎？因爲他們從來不是因執念而留在世上的，他們是被強困於世的，所以他們沒有執念，只有憤怒。”

很早以前付獨舟也寬宥過世界，說東方重蒼當時只是無可奈何，等兩百多年之後，兩百多年過去他們就能解脫了。

三年前他回到南方給父母的衣冠冢上香，抱着一罈酒自顧自安慰道，沒關係，再過一段時間你們就能解脫了，再堅持一下。

可他千算萬算都沒算到，東方鎮竟是子承父業，把沈純一的三個徒弟全餵了進去，給陰陽陣又生生續上不知道多少年的命！

付獨舟再也無法忍受了。

這樣永不解脫的日子，他們還要再受多久？

就算百年之後真的能找到辦法，誰又願意自己的血肉至親再受上百年煎熬？

沒有人會願意。

何況百年之後的事，沒有人會知道。

如果不是因爲實在沒有辦法——

如果不是因爲實在沒有辦法。

於是他手上染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鮮血，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捲入其中，但殺了第一個人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

只要他們能解脫，只要他們不再繼續受這種永無天日的痛楚！

但即使這樣也還是不夠，這麼多條人命搭進去，也只夠打開這個龐大陣法的一半。

如果誰可以一口氣操控千萬妖族爲他所用就好了，就不需要殺掉這麼多人，做出這麼多人皮儡了。

如果玄霜煦還活着就好了——這是一把多麼趁手的兇器！

也許是他的祈願太過於虔誠，被上天聽見了，禁足的時韻帶來了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玄霜煦真的活下來了。

於是他讓人皮儡一路去了山海城，調開沈純一，最後對玄霜煦說，只要你能幫我打開這個陣法。

他同意了。

一切都進行得無比順利，好像上天都在幫助他。他這個罪大惡極的人，竟然也有資格和家人在黃泉之下團聚。

沈純一閉目道：“百年怨魂，一旦出世，必然天下大亂。”

付獨舟微笑道：“這是兩百年前就該發生的事，只不過被推後了而已，早死早超生，晚死也享福。”

他道：“否則還會有三百年，四百年，五百年，現在的人命和以後的人命一樣值錢。”

沈純一睜開眼，輕嘆一聲：“我竟然沒辦法反駁你。”

“本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