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痛,亡,我們 (1/5)
痛,亡,我們
奶奶的葬禮那天,有許多人過來弔唁,認識的,不認識的,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都有。
葬禮上,我沒有哭。前兩天哭夠了,眼淚差不多快流乾了,現在只覺得眼眶發酸腫痛。
每一個過來的人都說着同一句話——“節哀順變”。
方良來了,Endi也來了。他們站在我身邊,沒有人開口說話。陪我靜靜站在一旁,直到弔唁結束。
葬禮結束,遺體火化,骨灰盒入墓園。
前前後後不過三天。
小小的老人裝進了小小的骨灰盒,她和我爺爺安葬在一起。當初爺爺去世的時候,奶奶就說買雙xue墓,以後自己不在了,就和老頭子合葬。
離開墓園之後,我和我爸回了家。
這三天時間我沒怎麼合過眼,回到家一點睏倦感也沒有。家裏的東西保持着我離開家前的樣子——奶奶最後烤出來那份棗泥山藥糕依舊在那裏放着,它壞掉了。土豆也放在我買回來時放在的那個位置。
唯一變了的,大概是家裏再沒有那個老太太的身影了。
我爸在家裏待了一個星期,他收拾完奶奶的遺物,最後帶走了。
奶奶走了,我爸也不會久留。我們之間沒多深厚的感情,僅靠小老太太聯繫你我。現在這個“中間人”不在了,阿陽不會再對這裏有甚麼念想了。
“我給你卡里打了一筆錢,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以後每個月都會按時打給你的,到你大學畢業。”他說。
我爸是一個負責的人,不可能拋下誰不管。他盡職盡責,即使我們沒有多少感情,仍然盡一個父親該有的職責。
家裏剩我一個,我坐在客廳發了很久的呆。
儘管很不想承認,事實就是這樣的。我一無所有,我孤身一人。奶奶那句“路上小心”是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連句“再見”都沒來得及說。
棗糕也是她烤的最後一個甜品,約定好晚上喫肉沫燉土豆也沒喫上。
她留下的,是一本日記本,還有一筆錢。
日記本寫的是她出院以後的日常,今天做了甚麼,說了甚麼,夜晚又睡不着覺了。最後一頁寫了遺書,可能連遺書都算不上,只寫了幾行字。
她說:我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最後再寫一點東西吧。Salet,以後要照顧好自己,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也不可以自暴自棄。知道你跟阿陽的關係不尷不尬的,說到底他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後可以依靠的家人了,遇到跨不去的坎,可以聯繫一下這個父親。你媽媽……算啦,不說這個。要好好讀書,好好生活,奶奶保佑你,奶奶愛你。
……
我又回到了渾渾噩噩的日子,這期間我買了幾本關於死亡的書籍來看,想讓自己跟親人的死亡和解。
有沒有和解不清楚,反正在看到和奶奶的有關係的東西的時候,情緒波動得更厲害了。
我再一次去看了心理醫生,醫生說我心理狀態直線下降,提議我做疏導。我不想做心理疏導之類的治療,讓她給我開了藥回家了。
拿藥回家的那天下午,Endi來找我了,他這段時間也挺忙的,除了葬禮那天,我就沒再見過他。我們平時有打過電話,只聽聲音大概是很難猜測對方過得好不好。
時隔一個多星期,在見到Endi,我發現他瘦了。
他站在我家門口,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一會兒,然後挪到了我手裏提着的藥上。我想把袋子藏起來,最後還是沒有甚麼力氣動了。
“你瘦了好多啊。”Endi把我抱進懷裏。
“你也是。”我的聲音是啞的,啞到難以聽出原本的音色。看病的時候聲音還沒這麼啞,怎麼見到Endi聲音就啞得不成樣子了呢?
Endi在我額頭上輕輕吻了吻,說想我。
我把家門打開,讓他進去。
現在家裏少了很多東西,顯得格外空曠,沒人氣,就像當初去到Endi家一樣。
“隨便坐。”我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