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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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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山道上有兩個人。

一個站在路中間,灰色衣袍,沒有標識,沒有紋飾。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像隨時可以握緊甚麼。另一個站在路邊的樹蔭下,姿勢差不多,但身體更側一些,面朝沈清辭的方向,斜着眼看。

沈清辭在十幾步外停下來了。

手搭上了劍柄。拇指壓着劍格,其他四指自然彎曲。沒有拔出來,但隨時可以。風從山道上吹過來,松針沙沙作響。陽光從樹冠間漏下來,在兩個灰袍人身上畫出明暗交錯的斑塊。

站在路中間的那個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沒有任何語氣,像一塊石頭從山坡上滾下來,沒有感情,只有重量。

“那塊令牌,不是你的東西。”

沈清辭看着他。面容看不清楚——不是隔得太遠,是那個人的臉沒有甚麼值得看清楚的地方。五官平淡,眉毛不濃不淡,鼻子不高不塌,嘴脣不厚不薄。放在人羣裏,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是誰的?”沈清辭說。

灰袍人沒有回答。樹蔭下的那個人動了一下——不是走,是重心從左腳換到了右腳。沈清辭的目光掃過去,那個人又不動了。

“你知道它是甚麼嗎?”灰袍人問。

“不知道。”

“不知道就拿着,”灰袍人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會死。”

沈清辭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不是怕。是確認——確認劍還在,確認隨時可以拔出來。

“你在威脅我?”

“我在告訴你。”

兩人對視了幾秒。灰袍人的眼睛也是平淡的——瞳孔顏色不深不淺,眼球不凸不凹,眼白上沒有血絲。那雙眼睛看着沈清辭,像在看一棵樹、一塊石頭、一件沒有生命的東西。

灰袍人側身,讓開了路。

不是退,是讓。身體微微向右轉,左肩朝後,右肩朝前,留出剛好夠一個人通過的寬度。樹蔭下的那個人也動了——沒有讓路,但把頭轉過去了。

沈清辭從他們中間走過。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手沒有離開劍柄。經過那個灰袍人身邊的時候,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不是汗,不是土,是一種冷的、硬的、像鐵器放在陰涼處久了之後散發出來的氣味。她沒有轉頭,走過去了。

走了十幾步,停下來,回頭。

山道上空無一人。樹蔭下沒有人,路中間沒有人。風和松針,光和影子。好像剛纔那兩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沈清辭站在原地,手還搭在劍柄上。她鬆開了。手指有些僵,血脈回流的感覺像無數根細針在扎。

她繼續走。

令牌躺在桌上。

鐵的,巴掌大小,一道斜線從左上到右下。沈清辭坐在桌前,看着它,已經看了一會兒。窗外有鳥叫,院子裏老槐樹的枝條在風裏晃動,光斑在桌面上移動,從令牌的左邊移到右邊,從右邊移出桌面,消失在桌沿。

“不是你的東西。”

“不知道就拿着,會死。”

她把令牌翻過來。背面的弧形磨損,拇指摩挲的痕跡。誰的拇指?灰袍人的?還是另一個人的?那個人用拇指摩挲這塊令牌,一遍又一遍,一年又一年,把鐵的磨出了弧度,把硬的磨成了柔的。那個人現在在哪裏?

沈清辭站起來,把令牌攥在手心。鐵的涼意滲進皮膚,順着掌紋蔓延。

她走向庫房。

門推開了。問心鏡在架子上。灰色的鏡面,霧氣均勻,安安靜靜。沈清辭站在鏡子前,沒有看自己的臉,她看的是鏡子裏面——那層灰霧下面,有甚麼東西在等。

她伸出手。

指尖觸到鏡面。涼意像一根針,從指尖刺進去,順着血管往上爬。手腕,手臂,肩膀,胸口。不是上次那種沉甸甸的涼,是更細、更尖、更快的涼。像被甚麼東西從裏面吸住了,手指拿不開了。

鏡面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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