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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第21章

顧星隅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不是被聲音驚醒的,是自然醒。偏殿的窗戶紙透着一層濛濛的灰藍色,遠處的鳥已經開始叫了,一聲接一聲,像在試探這個清晨是不是安全的。她躺了一會兒,枕下的碎片貼着頭皮,涼的。沒有拿出來,只是伸手摸了一下,確認它還在。

起身,穿上外袍,推開偏殿的門。晨風從院子裏灌進來,帶着老槐樹葉子被露水打溼後的氣味。她看到沈清辭了。

站在老槐樹下,面朝庫房的方向。青色外袍,頭髮用木簪束起,和每天一樣。但她的站姿不一樣——平時的沈清辭站在這裏,身體是散的。肩膀會微微往下塌,重心會偏在一隻腳上,手會自然垂在身側或者插進袖子裏。這是她在問心殿裏的樣子,在自己的地盤上,不需要繃着。現在她的身體是緊的。肩膀沒有塌,重心均勻分佈在兩腳之間,右手垂在身側,離劍柄比平時近。不是準備拔劍,是沒有放鬆。

顧星隅走到她旁邊站定。兩人之間隔了一步。沈清辭沒有轉過頭來,但顧星隅知道她知道她來了。

“今天不去承天峯。”沈清辭說。

“去哪?”

“哪都不去。”

顧星隅點了點頭。她沒有問爲甚麼。昨晚之後——灰袍人在山道上說的話,庫房裏問心鏡照出的畫面,令牌在掌心冰涼的感覺——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出來。沈清辭的“哪都不去”不是在說行程,是在說:我們需要待在這裏,待在一起,待在這個還能控制的地方。

兩人站在老槐樹下,沒有說話,沒有練劍。陽光從遠山後面慢慢漫上來,把院子的影子一點一點地喫掉。風停了,鳥也不叫了,好像整個清晨都在等甚麼。

許閒跑進來的。氣喘吁吁,手裏捏着一張紙,衣袍下襬沾着露水和泥點。她跑到院子門口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穩住了,沒有摔。“出事了。”

沈清辭轉過身。

“戒律峯昨晚抓了一個人,”許閒把那張紙遞過來,“在山裏抓的。靠近問心殿後山的位置。”沈清辭接過來。是一張告示的抄本,字跡工整,是戒律峯今早張貼在承天峯公告欄上的。內容很短:昨夜於後山抓獲形跡可疑的外來者一名,正在審問。沒有提灰袍,沒有提問心殿,沒有提“灰袍人”三個字。

沈清辭看完,把紙折起來。“謝謝你,許閒。”

許閒看了看沈清辭,又看了看顧星隅。她的嘴脣動了一下——想問甚麼。爲甚麼不提問心殿?爲甚麼抓的人在你們後山?你知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她的嘴脣動了幾下,最終甚麼也沒問。她不是不敢問,是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那我先走了,”她說,“你們……小心。”

她轉身跑了。跑到院子門口又停下來,沒有回頭。“顧星隅。”

“嗯。”

“你那個朋友,”許閒說,“趙靈均。她說你託人帶的話她收到了。她說謝謝。”

跑了。

院子裏安靜下來。沈清辭把告示抄本展開,重新看了一遍,折起來,放在石桌上。顧星隅拿起來看了。“他們抓了一個灰袍人。”

“告示上說‘外來者’。”沈清辭說。

“嗯。”

“不是‘嫌犯’,不是‘可疑人士’,是‘外來者’。他們不想讓人知道抓的是甚麼人。”

顧星隅的手指在“外來者”三個字上停了一下。告示是戒律峯寫的,每個字都是選過的。“外來者”意味着這個人不是玄霄宗的人,但也意味着——不打算告訴你是哪裏的人。

沈清辭從石桌上拿起告示,疊了兩疊,塞進袖子裏。“我要去一趟戒律峯。”

顧星隅看着她。“你知道去了會怎樣嗎?”

“他們會問你爲甚麼關心這個人。”顧星隅說。

“嗯。”

“你怎麼回答?”

“我在山裏也遇到過灰袍人。他們威脅我。我想知道他們是誰。”

顧星隅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袖子裏攥了一下,鬆開。“我陪你去。”

“不用。”

“他們如果問你爲甚麼一個人來,你不好回答。”顧星隅的聲音不高,但很平,平的裏面沒有商量的餘地。“兩個人來,是爲了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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