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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第33章

天還沒亮。沈清辭坐在主殿的桌前,沒有點燈。四塊令牌貼着心口,玉簡在儲物戒裏,劍掛在脖子上。左肩還在疼,殷懷真拍過的那個位置,悶悶的,像有人用拇指按着不放。她閉着眼睛,但沒有睡着。

偏殿的門開了。腳步聲很輕,但不是顧星隅的。顧星隅走路沒有聲音,這個人的步子更碎、更慢,每一步都像在試探地面是不是實的。腳步聲停在主殿門口,沒有敲門,沒有推門,就是站着。

沈清辭走過去,拉開門。

陸未寒站在門檻外面。天還沒亮,她穿着顧星隅的舊衣袍,頭髮用布條束在腦後,臉洗乾淨了。瘦,顴骨高,眼窩深,淺灰色的眼睛在晨光裏像兩顆被磨過的石頭。皮膚灰白,三十年地牢不見陽光,不是一兩天能養回來的。

“我弟弟還活着?”她的聲音很輕,像很久沒說話的人重新學習發聲。

“活着。”沈清辭側身讓她進來。

陸未寒邁過門檻,步子很慢。站在主殿中央,環顧四周——書架、桌子、椅子、牀。每一樣東西都看了一眼,像在確認這些是真的。不是地牢裏那種摸得到的假牆壁。

“他在哪?”

“黑水河邊。等了三十年。”沈清辭倒了一杯水遞過去。陸未寒接過來,兩隻手捧着,喝了一口。咽得很慢。

沈清辭靠着桌沿,看着她。“殷懷真不會讓我們活着離開玄霄宗。但只要在宗門裏,他不敢動手。”

“那你打算怎麼辦?”

沈清辭從內襯裏取出四塊令牌,放在桌上。一字排開,四道斜線,在晨光裏泛着冷白色的光。“鎮魔司當年做了四塊令牌。需要四個人的血,四個方向。以血爲引,以靈爲媒。劍會認主。”

她從脖子上取下那把劍,放在令牌旁邊。劍身窄而直,不反光,像一道被凝固在空氣中的裂縫。

“第四個人是你。我、顧星隅、陸未沉,加上你。四個人,必須同時在。”

陸未寒看着劍,看了很久。伸出手,手指懸在劍柄上方一寸的位置,沒有碰。

門開了。顧星隅站在門口,手裏端着一碗粥。她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推到陸未寒面前。白米粥,冒着熱氣。

“先喫。”

陸未寒低頭看着那碗粥,熱氣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臉。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很燙,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三口,半碗下去了。眼眶紅了,但沒有淚。

三個人站在主殿裏。沈清辭靠着桌沿,顧星隅站在門邊,陸未寒坐在椅子上端着碗。沒有人說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個歪斜的亮塊。亮塊慢慢移動,從門口移到桌腿,從桌腿移到牆角。

陸未寒把碗放下,碗底空了。她站起來。

“我可以。三十年沒有握過劍,但我還記得怎麼握。我父親教的。殷懷真沒有把它從我身上拿走。”

沈清辭看着她,點了點頭。把令牌收進內襯,劍掛回脖子。她轉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院子。老槐樹的枝條在晨風裏輕輕晃動,石桌上落了幾片枯葉。

“陸未沉在黑水河邊。我們需要去找他。四個人聚齊,才能用那把劍。”

“怎麼出去?”顧星隅問。“殷懷真的人守着各個出口。”

沈清辭從儲物戒裏取出一張符紙——孟曇給的那張發送符。符紙已經用過一次,邊緣有些捲曲,但靈力還在。她把它放在桌上。“孟曇給的。短距離,不穩定,但能出去。上次用了一次,還能再用一次。”

“一次只能送一個人。”顧星隅說。

沈清辭看着她。“我知道。”

沉默。陸未寒看着桌上那張符紙,又看着沈清辭。“誰走?”

沈清辭沒有回答。她走到桌前,把符紙推到顧星隅面前。“你走。去找陸未沉。帶他來這裏。四個人在這裏匯合,比在外面安全。”

顧星隅看着符紙,沒有拿。“你呢?”

“我留下來。殷懷真盯着的是我。我在這裏,他不會注意你。”

“如果他發現了呢?”

沈清辭想了想。“他不會殺我。他說了,我像一個人。他需要我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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