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病榻識心 (1/3)
病榻識心
消毒水的氣味漫在鼻尖,應年緩緩睜開眼。病房裏安靜得只能聽見輸液管輕細的滴答聲。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走廊的燈通過磨砂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冷白。
視線慢慢聚焦,他微微偏頭,看向牀邊那把硬木椅——椅子上坐着一個人。
謝承祈安靜地靠在那裏,下頜線繃得很緊,半合着眼,眼底藏着一點沒散掉的緊繃,和平日裏散漫輕佻的樣子完全不同。
應年盯着他的側顏,最後一點意識還停留在班級門口,眼前是同學們驚訝的臉,耳邊是自己越來越重的喘息聲,然後天旋地轉,整個人往下墜——下一秒卻落進一個帶着暖意的懷抱裏,有人穩穩地接住了他。
應年的手指在被單下微微一動,牀邊的人立刻察覺,擡眼望過來。
“你醒了。”謝承祈起身靠過來,伸手輕輕碰了下他的額頭,動作自然得不像話。
“還是有點低燒,”他收回手,掌心還殘留着應年皮膚的溫度,“先喫點東西,然後把藥吃了。”
說着,他先去開了病房燈,然後轉向一旁的小桌,從保溫桶裏盛出一碗溫熱的白粥,粥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竟奇異地讓人安心。
應年愣住,所有想問的話如刀子厄在咽喉——你怎麼在這兒?你守多久了?你……爲甚麼要管我?——最終只是啞着嗓子,輕聲問了句:“你……一直在?”
他喉嚨乾澀,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吹散。
謝承祈沒理他這句,把粥放在牀頭櫃上,又拿起水壺倒了杯溫水,遞到應年面前,杯壁的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
應年接過水,指尖碰到他的,又飛快縮了回去,小聲道:“謝謝。”
“醫生說你身體透支得厲害,又燒得太急,才暈過去的。”
應年垂着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低頭小口喝着水,沒說話。
他這幾天忙着冬令營和數學競賽的事,週末還要擠出時間去打工,連軸轉得連覺都沒睡夠幾個小時,身體不垮纔怪。
謝承祈看着他蒼白的臉,輕嗤一聲,語氣裏卻聽不出甚麼嘲諷,更多的是無奈:“應會長要是不能照顧好自己,就別這麼要強。”
應年擡眼,掃過病房裏淺灰色的牆面和柔軟的真皮沙發,輕聲說:“謝謝你送我來醫院,醫藥費我會給你。”
謝承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冷了幾分:“不用。”
“我不想欠別人的——”
“應年。”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重得像一塊石頭砸在應年心上。應年愣住,他第一次聽見謝承祈這麼認真的叫自己的名字,沒有玩笑,沒有調侃,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
“真的要算得這麼清楚?”
“要的。”
謝承祈盯着他的臉,想從那層溫和的表皮裏,找出一絲破綻。他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應年的眼神太乾淨,也太倔強,像一汪深潭,明明能看見底,卻怎麼也撈不起那點藏在深處的脆弱。
“算了。”他別開眼,指尖在粥碗邊緣輕輕叩了一下,“你先喫飯。”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醫藥費的事以後再說。”
他從應年手中拿過杯子,又把盛好粥的碗遞過去,瓷碗的溫度通過掌心傳來,溫溫的,剛好熨貼。應年身上還留着謝承祈外套上淡淡的雪松味,是謝承祈慣常用的味道。
“我給你請了兩天假,醫生說你現在身子太虛,需要再留院觀察兩天。藥在桌子上,喫完飯記得喫。”
謝承祈心裏清楚,這早已不是一時興起的好奇,也不是甚麼見義勇爲的衝動。他是真的,對這個總是笑着扛下一切的人,對應年,動了心。
沒等應年反應過來,謝承祈已經轉身離開了病房,門被輕輕帶上,留他一個人坐在病牀上發愣,手裏還攥着那碗溫熱的粥。
病房裏又恢復了之前的安靜,只有輸液管的滴答聲在耳邊響着。應年就那樣坐着,直到手裏那碗粥的溫度一點點散盡,瓷碗變得冰涼,他才緩緩擡起手,舀起一勺冷粥,慢慢送進嘴裏。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謝承祈就拎着保溫桶趕到了醫院。保溫桶裏是他特地讓家裏阿姨熬的小米山藥粥,還溫着,心裏只想着快點把粥送到應年手裏。
他推開病房門,裏面空無一人,被疊得整整齊齊,只留着一張字條在牀頭櫃上。
謝承祈走過去,拿起字條,上面是應年清雋的字跡:
承祈,謝謝你送我來醫院。外套我先穿走了,乾洗後會還給你。醫藥費我會盡快給你的,我身體已經無礙,就先回學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