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刨心見真 (1/4)
刨心見真
便利店的熒光燈在夜色裏顯得格外冷白,玻璃門上凝着一層薄薄的哈氣,映出外面昏黃的路燈。
應年把最後一份關東煮的湯料濾乾淨,裝進一次性紙碗裏,指尖被蒸汽燻得微微發紅。等接班的店員推開門,應年朝人微微頷首,換下沾着關東煮香氣的工服,把自己裹進藏青色連帽衫裏,背起書包,推門走進了料峭的晚風裏。
自行車的鏈條在夜色裏發出輕響,風裏還裹着未褪盡的寒意,刮過耳尖時帶着細碎的刺痛。行道樹還枯着枝椏,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偶爾有融雪從屋檐滴落,砸在柏油路上,濺起一小片溼痕。
騎到巷子口時,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像一頭折服的獸,靜靜泊在陰影裏。應年的動作頓了半秒,隨即面無表情地拐進那條窄巷。
吱呀作響的樓梯在腳下震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緊繃的弦上。走到家門口時,高館臨正斜倚在斑駁的門板上,身後還站着兩個人,樓道里的聲控燈在他頭頂投下一片陰鷙的光。
“應美人回來了。”高館臨的聲音裏裹着戲謔的惡意,像一條滑膩的蛇,纏上應年的腳踝。
應年連眼皮都沒擡一下,鑰匙對準鎖眼一轉,“咔嗒”一聲,門開了一條縫。他側身進去,語氣冷的像冰,沒有一絲溫度:“我這地方小,容不下你。”
話音未落,他剛要關門,高館臨已經伸手按住了門板,硬生生擠了進來,帶着一身酒氣,堵在了玄關。
高館臨逼近一步,指尖從應年的脣角緩緩滑到頸側,勾住他外套的拉鍊,語氣輕佻又陰狠:“我來看看,應美人有沒有乖乖聽話。”
應年猛地拍開他的手,聲音裏淬着毫不掩飾地厭惡:“別碰我。”
應年轉身要往裏走,高館臨卻一把扯住他的書包帶,狠狠將包甩到一邊,金屬扣撞在牆上發出刺耳的脆響。緊接着,皮帶扣的金屬聲在狹小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應年,你往哪躲?你逃不掉了。”
咚咚咚——
“進來。”
謝莞然推開門,目光掃過書桌旁堆着的兩摞書,驟然睜大眼睛,快步走過去:“哥,這些書你都不要了嗎?”
謝承祈正倚在牀上,指尖划着手機屏幕,聞言只淡淡“嗯”了一聲,目光沒離開屏幕。
“那爲甚麼還要搬回來?直接扔掉就好了。”謝莞然拿起一本習題冊,又放下,轉頭看向謝承祈。
“在學校裏佔地方。”謝承祈放下手機,從牀上坐起來,脊背挺直,“找我甚麼事?”
“哦,爸爸叫你去書房一趟。”
說着,她隨手翻了翻書桌角落一個黑色的筆記本,手指剛碰到封皮,一個雲紋錦囊就從裏面滑了出來,掉在地板上。謝莞然彎腰撿起來,捏着錦囊的流蘇晃了晃。
“這是甚麼?”
錦囊口沒緊,兩張紙順着掉了出來。
謝承祈眸光一動,下牀快步走過去撿起來。
是一張文昌符和一張字條。指尖撫過紙邊,謝承祈緩緩展開字條,四個清雋的小字赫然入目——考試順利。
那是應年的字跡。
謝承祈的動作驟然頓住,握着字條的手微微收緊,骨節泛白。腦海裏瞬間湧進競賽前晚自習的畫面:應年含笑的眉眼,輕敲桌沿的指尖,還有自己那句“送我張紙也會好好收着”的戲言。
原來他真的記着。
原來這份被他錯過的心意,安安靜靜地藏了這麼久。
“哥,你怎麼了?”謝莞然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喚道。
謝承祈還沒來得及回應,牀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謝承祈幾乎本能地從牀上拿起來,屏幕上跳動着“江翎”兩個字。指尖滑到接聽鍵,他把手機貼到耳側:“喂。”
“應年那邊有情況。”江翎的聲音很穩,卻還是透露出一絲不容錯辨的緊繃。
謝承祈攥着字條的手猛地收緊,紙張被揉出深深的褶皺,眼底的怔忪瞬間被極致的冷戾取代。他沒再多問,只“嗯”了一聲,便掛斷了電話。
謝承祈抓過謝莞然手裏的錦囊,連同那張字條和符紙一起塞進口袋,轉身就往門外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