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過年 （1/4）

過年

大雪封路，李雪蓮把倆人留下。

之前趕人走當不得真，一時氣話罷了。

劉向陽避着連曜，呆在屋子裏幾乎沒出來過，喫飯都要李雪蓮送進屋。

妹妹劉琪看不慣哥哥做派，提起劉向陽就免不得一陣冷嘲熱諷，於是倆人隔着門噼裏啪啦對罵。

李雪蓮誰也管不了，只得坐在牀上邊繡十字繡鞋墊邊看電視。

李俞權被她打發去刮魚鱗，連曜蹲在他身邊捂着鼻子看了會兒，然後識趣地進了屋。

“阿姨？”

“進來吧小曜。”

輕輕挑開門上釘在門上的布，連曜俯身進屋，李雪蓮就端坐在牀上繡鞋墊，見他過來忙招呼他坐自己身旁。

本來還糾結要怎麼喊他過來，沒想到這孩子倒是聰明。

“外面冷吧。”李雪蓮起身把烤燈往他身邊挪，被連曜伸手阻止。

“不冷的阿姨。”

“唉，好……”

連曜安靜的坐在她身邊，臉上帶着禮貌友善的笑。

李俞權跟她說過連曜的基本情況，她多少有點了解。

可憐歸可憐，但……

“俞權——他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連曜點頭：“李哥跟我說過他父母早亡。”

李雪蓮搖頭。

“我當時剛嫁過來第二年……”李雪蓮咬斷線頭，十字繡的線有幾股，一般都是用剪刀剪斷，小剪刀就放在她手邊，她還是執着地用牙把線給磨斷。

“那時候，我們這農村哪有這麼好的條件——哪一家日子都不好過，俞權媽是個好人，我那時候剛生產沒多久，家裏實在沒錢，她就會借給我點，過年琪琪她爸沒回來，也沒讓人稍錢給我們，唉，日子太難過……”

“實在還不上啊，我心裏也難受，只能抱着自己家鴨子下的鴨蛋去她家，想着等有錢一定還，怎麼那麼苦啊？只是二十塊錢。那天是俞權生日，俞權媽就給他煮了兩個鴨蛋，拿着鴨蛋在他小臉上滾着，那男人喝了酒回來見了我問了話，把我推倒去打她，俞權哭着去咬他的腿，他又打俞權。”

“就二十塊錢啊，二十塊錢把俞權媽打得在牀上躺了三天，年還沒過完，人就沒了——”

“就二十！塊錢！好狠的心啊。”

連曜遞給她紙，她沒接，眼淚順着有些枯瘦的皮膚流，眼裏蓄漫悲傷憤恨的淚。

她沒看連曜，像是在自言自語。

“哈哈，好在這畜牲沒兩年就給自己喝死了！就是可憐了俞權，他那時才七歲，有天我路過他爺爺奶奶家，他就蹲在路邊……小小一個，又黑又瘦，瘦的皮包骨，身上被打得沒一處好地方——他爺爺說他偷了給小孫子買書的錢，俞權拿不出來，就打他，把他趕出門，不讓他喫飯。我路過，他說‘嬸，我餓’。一羣喪盡天良的雜碎！哈哈，好在這個老頭子沒兩年也死了，喝酒喝到半夜騎自行車摔溝裏，第二天早上發現，人已經涼透了——呸！活該。”

“誰都不要他，我要，多好的孩子……”

李俞權小小一個在村裏流浪，李雪蓮於心不忍，把他撿回了家裏，真的是“撿”回了家，他就躺在媽媽墳頭，任李雪蓮在地頭怎麼喊都不動彈，李雪蓮着急忙慌趕過去，抱着昏睡的孩子一邊跑一邊哭喊，等他醒過來時，就把李俞權留在了自己家。

李雪蓮老公很少往家裏打錢，知道家裏多了張嘴喫飯時，直接一分也沒再給過，在外地也再沒回來過。

就當這男的死了，李雪蓮爲了三個孩子開始跟着村裏包工頭上工地掙錢。

有一天，她出工時看見已經上了初中本該在學校學習的李俞權學着男人的樣子光着膀子攪拌水泥，抓着他的衣領連掐帶打把人趕回了學校，那一天她和李俞權都在哭，從工地哭到學校，李俞權跪在地上一個勁兒求她，涕泗橫流地認錯。

這都是以前的事兒了，想起來還是忍不住流淚，好在……

“好在俞權爭氣——”李雪蓮抹眼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