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蝴蝶君(四) (1/2)
蝴蝶君(四)
第二日,是《秋水剪瞳》最後兩場親密戲,拍完後二人便可同時殺青了。
隨雲舒一大早來到片場就惴惴的,昨晚可以算是他和路蒼煙相識以來,頭一次自己度過的夜。往常二人下了戲,一定會約着一起看電影喫晚飯,如果有誰回來晚了,也會第一時間跟對方打個招呼,但昨天路蒼煙也不知道是生病了還是怎樣,不僅拒絕了他的來訪,連在電話裏,他的聲音都帶着十二萬分的疏離和勉強。
他心思重,翻來覆去一晚上,直到清晨纔將將睡着,喜提兩隻紅燈一樣通紅的眼睛。路蒼煙進來的時候,紅燈唰一下變綠了,他面色欣喜地小跑着趕到他身邊,關切地問道:“你怎麼了?生病了?昨天在電話裏好像精神就不好。”
路蒼煙死死盯着自己腳面,僵硬地說道:“沒事,累了。”
“還是找個醫生看看吧,現在天這麼熱······”隨雲舒邊說邊伸手朝他額上探去,指尖剛觸到皮膚,路蒼煙就像被電了似的,猛然往後跳了一大步,剩下他擎着一隻孤零零的手,吊在半空中。
“那個,”隨雲舒像個卡頓的機器人一樣一節一節的收回手,擠出一個乾癟的笑,“我······我手上有靜電是吧?”
“沒有。”
“那——”
“我有事兒,先走了。”路蒼煙找了個最沒味兒的藉口,轉身逃也似的跑了,匆匆忙忙的,像是一個亡命之徒。
他的背影在隨雲舒眼裏逐漸縮成針尖大小,扎得他眼睛和喉嚨火辣辣的疼,他像鬼一樣飄回座位旁,問道:“坤哥,你昨天帶路蒼煙去換衣服,發生甚麼了嗎?”
“沒有啊,”坤哥不假思索的回道,“路老師可安靜了,一句話都不說,跟之前比像兩個人。”
“那其他人有說甚麼嗎?”
“說甚麼?”坤哥覺得莫名其妙,“路老師不說話當然是累了啊,誰還能這麼沒有眼力價,在他面前引吭高歌嗎?”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別瞎想了,等會開拍了,趕緊調整一下情緒吧。”坤哥揮了揮手,示意這個話題到此爲止。隨雲舒咧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手指死命揪着衣服,似乎想撕下一塊布,堵上自己漏風的心。
第二場親密戲的情緒和第一場差不多,只不過已經坦誠相見的二人少了絲羞澀,多了三分勾引。
這場戲難度不算大,但隨雲舒代入了他和路蒼煙的感情,無論如何都入不了戲。他依然是放軟了身子,任由路蒼煙抱着,但橫看豎看,上看下看,都像一條洇溼的死魚乾。親起來就更不用說了,倆人誰都不投入,別說甚麼乾柴烈火直搗黃龍了,就是四條小香腸各自爲營在互抽而已。
“卡!”導演氣笑了,指着畫面說道,“你倆自己過來看看,這是幹甚麼呢?用嘴跳肚皮舞呢?啊你在那扭來扭去,他也在那扭來扭去,你倆擱那battle呢?感情呢?怎麼一點感情也沒有?”
路蒼煙和隨雲舒倆人低着頭揹着手,往那一杵跟倆做錯事的小學生似的,導演罵甚麼也不反駁,不溝通,就支起耳朵聽着。導演看他倆這模樣更氣了:“我昨天剛誇過你們,這就飄了?剩兩場戲怎麼還能給我掉鏈子呢?你倆玩呢?是演感情濃如烈酒,不是演朋友打炮後的尷尬!”
來探班的喬姐笑哈哈的出來打圓場:“導演教訓的是,就是這倆孩子昨天都有點中暑,沒休息好。”
“二十幾歲的人了還孩子呢?”導演啪的一下把劇本砸到桌上,“我算是發現了,現在這幫演員越來越飄都是你們慣得!”
喬姐訕笑着沒應聲,路蒼煙用腳尖撚着地面,垂頭喪氣地說道:“對不起導演,對不起大家,耽誤你們時間了,我再去找找感覺。”說完,他拎着劇本往遠處走去。
隨雲舒倒是站在原地,一擡頭,兩行淚滑了下來,哭得悄無聲息,毫無徵兆。
導演大驚失色:“你哭甚麼?我話說得重嗎?”
面對他徘徊在暴怒邊緣的臉色,隨雲舒馬上搖頭,也就在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竟哭了。化妝師忙上前給他補妝,坤哥解釋道:“這不是馬上殺青了嗎,他心裏難過,難過的昨天都沒睡好,捨不得大家。”
“再難過也不能影響今天的拍攝吧?隨雲舒,你不應該這麼不專業啊?”
隨雲舒哽咽着連連點頭,也不知道爲甚麼,這淚就跟開了閥門似的 ,根本停不下來。他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以前跳舞受了多嚴重的傷,他都能不掉半滴淚,一個人咬牙挺過來,但一想到今日過後,他就得摘掉李清天的面具,赤裸裸面對已經開始疏離的路蒼煙,難過就如腳下踩着高橋一般,無着無落的。他覺得這場賭局,他已經輸了。
導演讓人把路蒼煙叫回來,他敲打着劇本,不情不願地跟在別人身後,還沒走近,就聽見隨雲舒的抽噎,他愣了一下,那點彆彆扭扭的心思跟汽水裏的小氣泡似的,滋滋啦啦的破了。他大步走到隨雲舒跟前,忿忿地瞟了眼導演,但導演沒察覺,第一時間攬住他,讓他和隨雲舒腳尖抵腳尖的站着:“你倆看着對方,別閉眼,別轉頭,我喊停再停。”
隨雲舒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擡手擦淚。導演截住他,他不敢看路蒼煙,就勢把視線落在了導演手上。導演敲了下他的腦門:“看他,看我幹甚麼!”路蒼煙也趁勢低下了頭。
導演見這倆傢伙油鹽不進,牛脾氣也上來了,他站在中間,一手擡起一個下巴頦,惡聲惡氣的說道:“你倆昨天睡了?還是誰表白失敗了?”
“沒有——”
“沒有!”
倆人異口同聲的回道。
“沒有的話爲甚麼不敢看對方?沒做虧心事,有甚麼不敢看的?還是說——”他眯着眼睛,湊到路蒼煙跟前,隨後又轉過頭,一下頂到隨雲舒眼前,“你們因戲生情了,不敢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