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丑(二) (1/3)
小丑(二)
隨雲舒休息了三兩天,腰就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但爲了保險起見,坤哥還是硬生生要他在家休養了將近小半個月。直到他實在受不了了,打了通電話佯裝發怒,坤哥才勉爲其難的通融,電話那頭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幹甚麼,隨雲舒隱隱約約聽到酒杯碰撞的叮噹聲,才上午十點鐘,坤哥就出去拉業務了?隨雲舒自覺有些對不起坤哥,歉疚的說道:“對不起啊坤哥,我號召力不行,也沒多少品牌找來,還得讓你這個時間出去應酬。”
電話那邊短暫的沉默了一會兒,雜音越來越少,顯然是坤哥在找僻靜的角落,隨雲舒在桌上畫着圈,默默等着,幾秒鐘後,坤哥才說道:“瞎說甚麼呢,我這是老朋友聚餐,跟你沒關係。”
誰家老朋友聚餐選在上午十點鐘啊?扯謊也不知道扯得靠譜點。隨雲舒腹誹道。
“你是不是不信?”坤哥一下就猜中了他的想法,“我不騙你,真是老朋友聚餐。而且找你的品牌方不少,但是質量都不太高,且時間都很短,甚麼推薦大使甚麼品鑑官的,明擺着圈錢的,我就都給你推了,咱沒必要非得賺這些掉價的快錢,你說是不是?”
“是。”隨雲舒向前一撲,趴到了桌上,他對這些其實也沒多大興趣,他就是想借着這個由頭見路蒼煙而已,倆人從節目結束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講過,他甚至膽怯的不敢給他發一條信息,“那那甚麼······”
“哪甚麼?”
“就是······”隨雲舒又一下坐直了身子,支支吾吾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坤哥笑了:“你是想問雙人工作是吧?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扭捏了?”
隨雲舒沒回話,就是喘息加粗了幾分。
“喬姐說了,路蒼煙馬上要投入到下一階段的工作中了,所以除非是萬不得已,其餘的雙人都不接了。”
“啊······”一道晴天霹靂砸到隨雲舒頭頂,砸得他喉嚨冒煙,只能乾巴巴的發出一聲氣音,坤哥在那頭自顧自的說着甚麼,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耳朵裏好像被塞了一塊沾了水的棉花似的,黏膩溼滑,那冷由耳道擴散至全身,使他狠狠打了個寒顫,但接着,體內又竄出一股熱氣,頂得心臟如雷鳴,出了一腦門的汗,身上寒熱交替,好像在打仗,他大口喘了幾下,又輕又快的說道:“怎麼這麼突然?”
坤哥頓了下,說道:“不突然,這應該是早就安排好的,只不過被《繭》打亂了而已。”
“那······”隨雲舒一下站起身,身後的椅子嘭地一聲摔在地上,他彷彿沒看見似的,直接垮了過去,揪着嘴脣,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着。
忽然,他靈光一閃,彷彿溺水之人抓住稻草一樣不顧一切:“粉絲見面會,對粉絲見面會,不是說播出效果好,會有粉絲見面會嗎?”
“雲舒,”坤哥柔和的叫着他的名字,“雲舒,戲拍完了,就結束了,該朝前看了。”
“我沒有陷在戲中出不來!”隨雲舒突然大聲吼道,順手抄起一個花瓶朝地上砸去,他很生氣,這段時間以來壓抑在內心深處的不安、恐懼、擔心、憤怒、自責、憐憫一股腦爆發了出來。他癱坐在地上,全身的氣力一瞬間流失殆盡,他好像要化成一灘爛泥了。
坤哥好像在說話,又好像沒說,他的大腦被填塞了透明膠一般滿滿當當的,甚麼也聽不見,甚麼也看不見。
但坤哥掛斷電話前的最後一句話,卻烙鐵一樣,狠狠在他心上燙出一個疤,鮮血淋漓,永不磨滅:“既然已經鄭重其事的表達了感謝,那就好聚好散吧,人家已經做出與你割席的選擇,你又何必止步不前?”
他聽不懂。隨雲舒覺得天旋地轉的,天花板好像快要落到他身上了,他閉上眼,既然無處可逃,那就砸死他吧,但······甚麼叫鄭重其事的表示了感謝?
他的體溫已經把冰涼的地面烤溫,洞開的窗戶吹來一縷風,撩起窗簾的一角,他的眼前明明暗暗的,像是有人在他頭頂玩手指舞,他的手也跟着動了動,繼而想到了那封感謝信。
鄭重的感謝······與你割席······做出選擇······坤哥甚麼都知道!
剎那間,他就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恍恍惚惚的撐起身子,勾過手機,用網頁登陸社交媒體,路蒼煙的個人賬號還在平淡的分享生活和帥照,但公司的官方賬號卻認領了那封信,表示感謝的同時也表達了歉意,說由於助理操作失誤,不小心把寫給全體粉絲的信放到了禮物袋中送給了個人。
這段時間,他不敢聯繫路蒼煙,更不敢看有關路蒼煙的任何新聞,事發第二天,他就卸,就連日日和粉絲交互的網站也不再登錄。他像個躲在殼裏的烏龜一樣,自欺欺人的縮着,似乎這樣就能當成無事發生。
但是,太荒謬了······
這是隨雲舒看見聲明後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怎麼會這麼荒謬?姑且不說信件的問題,那禮物和送給其他粉絲的也不同,他們都視而不見嗎?還是大家真的瞎了,甚麼也看不見?打開那條聲明的評論區,熱評第一就解釋了他的疑問:別再說甚麼禮物不一樣的問題了,既然信件是誤送,那禮物大概率也是誤送,東西可能是蒼煙的,也可能不是,只不過不小心混在一起送出去了而已,收到信件的博主不是也說了,她是在停車場出口拿到禮物的,不是和大部隊一起拿到的,天黑人多,袋子又一樣,那錯拿太正常了,人人都有工作失誤的時候,別那麼上綱上線了。
熱評第二:現在鬧得人無非是因爲這幸運沒落在自己頭上破防了而已。
熱評第三:真搞不懂一封沒有簽名的手寫信到底有甚麼值得粉絲癲狂的,你先確定這是你家哥哥的筆跡再瘋也不遲。
看不下去了······隨雲舒被抽筋扒皮了一般渾身癱軟,他好像感受不到身體了,手指一鬆,手機鐺的一聲砸到了地上,寸勁使得貼了鋼化膜的屏幕依然裂了長長的一條縫,閃了兩下後就自動黑屏了。他哈哈乾笑了兩聲,但隨即劇烈地咳了起來,喉嚨上好像粘着一根羽毛似的,怎麼咳都咳不掉,反而越來越癢,他雙手扣在脖子上,拼命的咳拼命的咳,直到開始乾嘔,湧出的淚水滑到嘴邊才停下來。那羽毛好像在瞬間就憑空消失了,一起消失的還有他的思想。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茫茫然然的起身回到牀上,陽光把牀曬得熱烘烘的,但他還是覺得冷,他把自己從頭到腳的裹在被子裏,開始睡覺。
睡了不知多久,他被一陣鈴聲吵醒了。
睜開眼,已經是月在中空,疏朗皎皎,幾片鋒利的雲擦着月身匆匆而過,那雲彷彿也擦過他一般,磨得他太陽xue倏地一痛,他的手往牀邊探去,尋尋摸摸半天沒找到手機,白天的事一點一點的回到了腦海中,但和白天不同,這時他的心臟開始劇烈抽痛起來,痛得他幾乎不能呼吸。
鈴聲依然在吵。
他使勁揉了兩下眼睛才翻身下牀,暈暈乎乎的打開門,看見坤哥的拳頭還舉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