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小丑(五) (1/2)
小丑(五)
漫無目的。
他不知道該去哪,也不想回包房,就這樣在走廊上閒晃。侍者匆匆而過,路人歡聲笑語,偶有旁人投來目光,也是驚異的一瞥後迅疾離開,在沒有粉絲和閃光燈的世界裏,他不過也是無足輕重的一介凡人。
牆上掛着一副示意圖,只掃了一眼,他便看見樓頂有一處露臺。現下時節,夜晚還很涼,去的人應該不多,正巧電梯來到,他沒做多想,徑直走了進去。
他想找一處僻靜的地方醒醒酒。但無巧不成書,不過是轉了個彎,他就碰上了苦苦尋找的路蒼煙和柯一夢。
他如遭雷殛般僵在原地,真遇上了,混沌成片的腦子裏反倒只剩下一個念頭:躲!
但天不遂人願,柯一夢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看見了他,一路小跑過來,開心的說道:“哎呀這麼巧,過來一起聊會。”隨雲舒擡起手臂想要拒絕,柯一夢卻直接拖住他,以不容分說的力道拽着他往前走。
他半推半就地跟着柯一夢來到路蒼煙跟前,那人卻目不斜視,彷彿老僧入定一般盯着虛空一動不動。柯一夢假意咳了一聲,但毫無波瀾,氣得他照着路蒼煙後背結結實實甩了一掌,同時輕聲細語地問道:“練睜眼睡覺的絕世神功呢?”
路蒼煙齜牙咧嘴的夠着後背,生硬的衝隨雲舒打了聲招呼:“來啦。”
一旁的柯一夢被氣笑了:“您可真是個妙人。”
隨雲舒尷尬地手腳蜷縮,走又走不得,於是像往木頭上貼了片柳葉似的咧嘴一笑:“真巧啊。”
聞言,路蒼煙不自然的換了個姿勢,在隨雲舒看向他的前一秒倏地一下挪開目光。目睹了一切的柯一夢往欄杆上一靠,像忙碌了一天的幼師似的精疲力竭,道:“今晚有點冷。”
“穿那麼少,能不冷嗎?別凍感冒了。”路蒼煙扯了下他的襯衫領子,嗔怪道。
隨雲舒默默打了個冷顫,是夠冷的。
月亮在雲海裏起伏,沒多會兒,便被連綿的雲頭打翻,影蹤全無。柯一夢抱着手臂誇張地搓了兩下,顫聲說道:“不行我得回去加件衣服,蒼煙你陪雲舒好好聊聊,你倆一起醒醒酒啊。”
也不等倆人作反應,就一溜煙兒的跑了。
頭頂的燈把倆人的影子拉得長長,彷彿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線一般。隨雲舒痙攣般一顫一顫的,用力擠捏着的手指不時發出咔地脆響,路蒼煙像夢囈般輕聲說道:“別捏了,不疼嗎?”
隨雲舒猛然昂起頭,隨即又如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鬆垮下去:“不疼,沒事。”
“哦,那你繼續吧。”路蒼煙做賊般偷偷睨了他一眼,而後跺了跺腳,又大力抻了個懶腰,不經意地說道,“你們演得不錯啊。”
“謝謝,都是大家努力的結果。”
“溫良也不錯,聽說他回國沒多久,跟你們整個劇組磨合的不錯。”
“嗯是,大家都對他讚不絕口,導演·····”
“你跟他很熟嗎?”路蒼煙突然打斷他,急切卻又故作輕鬆的問道。太刻意了,他的聲音都在發顫,是一種平時決計用不到的,如深沉夜色般的凝重。簡而化之就是裝逼。
隨雲舒一時摸不着頭腦,如實答道:“認識時間不長,但是因爲排練天天都在一起,所以算是······熟悉吧?”
路蒼煙突然像是惡疾發作般猛地拍了下欄杆,隨雲舒嚇了一大跳,小心翼翼問道:“怎麼了?”
“怎麼了?”路蒼煙難以置信的怪叫道,“你問我怎麼了?你自己和他熟不熟悉你自己不知道嗎?擺出那副故作矜持的樣子給誰看呢?”
隨雲舒被他震得腦瓜子嗡嗡響,酒氣藉着涼颼颼的小風直往他太陽xue衝,他強忍着暈眩,儘量冷靜的問道:“甚麼叫我故作矜持?”
“哈?”路蒼煙直如黑鴉般桀桀怪叫,“對,你跟他是不熟,不熟到一整晚都跟他黏在一起,不熟到跟他沒有社交距離,不熟到跟談戀愛似的親密無間!”
他越說越激動,按在欄杆上的一雙手猛烈晃動起來,欄杆焊得很死,可還是發出微弱的叮噹聲。像是鋼鐵因爲委屈而啜泣。
天地彷彿膠着在一起,讓人分不清上下左右,空氣消失了,一切都靜悄悄的,靜得人心惶惶。路蒼煙嚥了口口水,額上落下一滴汗,那汗重的在他心頭上砸了一個坑,他有些後悔,想把自己埋進去,但依然兇巴巴地說道:“你怎麼不說話了?心虛啊?”
隨雲舒仍然沒動靜,路蒼煙覺得奇怪,扭頭望向他,卻發現他煞白着一張臉,正面無表情的盯着自己。隨雲舒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嘲諷道:“路蒼煙,你以甚麼身份指責我?”
“朋友?但朋友好像並不會在意所謂的社交距離。同事?那你不覺得你是在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嗎?搭檔?我們的合作已經結束了,現在我的搭檔是溫良,希望你清醒一些。”
路蒼煙被問得啞口無言,縱使渾身上下長滿了嘴,他也掰扯不出一個正當理由。他敗下陣來,他承認——
他喫醋了。
“你喫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