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時空戀旅人(五) (1/2)
時空戀旅人(五)
第二天隨雲舒起了個大早,揪着路蒼煙去醫院做檢查,但忙活一上午,倆人餓得前胸貼後背,也沒查出個所以然 ,只得打道回府。隨雲舒要回家,路蒼煙又老調重彈,在大馬路牙子上裝起了病,說甚麼也要粘着他,像個背後靈一樣“誓死守護他”。好巧不巧,喬姐在此時特意給他打了個電話,對他千恩萬謝,她的一套花言巧語把隨雲舒聽得雲裏霧裏,但中心思想只有一個——如果可以,請繼續陪在路蒼煙身邊。
他騎虎難下,走也走不得,打又下不去手,面對這樣一張如吹毛時的伯恩山般委屈的臉,隨雲舒妥協了,他就不信路蒼煙這病能拖到他去下一個城市演出。但到了晚上,他的的確確又開始發熱,溫度較之前幾天降了下來,可依然達到了37.9,這可把隨雲舒難住了,這溫度該不該吃藥?他到底是哪門子的毛病?
求助了一圈,最後還是導演伸出援手,帶他去見一名已經歸隱的老中醫。醫生只觀其神態,就說他氣血兩虛,有少神之意,再一把脈,又說他肝氣鬱結,衛閉營鬱,恐陰陽俱傷,要好好的休息調養,只開了幾副藥,就把他們打發走了。路上,隨雲舒說道:“好神奇,我都想讓他給我看看了。”
“那你剛纔不說,人家輕易不出山,我這次可下了血本了啊。”導演意有所指,大聲說着,同時用眼睛睃着後視鏡裏的路蒼煙。
路蒼煙非常上道,拱手作揖:“承蒙您的觀照,日後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刀山火海,小弟也萬死不辭。”
導演笑罵道:“臥槽,你他媽鬼扯些甚麼東西,我不需要你萬死不辭,你把雲舒放了就行。”
“那我可不幹。”路蒼煙抱起雙臂,頭撇向一邊,往椅背上靠去。
“哎呀我的祖宗啊是正事,”導演煩躁地抓騷了下頭皮,又強調一遍,“我找雲舒有正事!他不能這幾天的休息時間都跟你呆在一起啊,你大方一點,也把時間分給我一些。”
“雲舒到下個城市演出之前滿打滿算不到仨禮拜,他還在看新劇本,我纔有多長時間啊,還分給你點,不行!”路蒼煙把頭抵上窗玻璃,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再說了,你之前都不幫我,現在憑甚麼讓我幫你!”
“誒你這人怎麼還卸磨殺驢呢!我甚麼時候不幫你了?”
“你把雲舒帶去會議室的第二天,就不接我電話不回我信息了,幫或者不幫,你倒是知會一聲啊,你倒好,直接玩失聯!”
提起這事,導演尷尬地吐了下舌頭,沒接話茬,隨雲舒也把頭歪向了一邊,默不作聲的欣賞着車水馬龍,只有沒有眼力價的路蒼煙,還在嘟嘟囔囔的小聲抱怨着,導演苦不堪言,發誓再也不摻和小情侶的破事了,免得遭無妄之災。在短短的幾分鐘內,他甚至已經想好要如何把路蒼煙寫進劇本里,讓他經受求而不得的九九八十一難。
“那甚麼,”行至紅綠燈,車子停了下來,導演不能忍受這壓頂般的安靜,開口道,“雲舒看得劇本是我還在籌備中的戲,這兩天正想找他聊聊呢。”
“怎麼?雲舒看了你的劇本不滿意啊?”
“不是,”隨雲舒搶白道,“是我怕自己沒那個實力,演不下來。”他絞着手指瞟了眼導演,導演點了點頭,他繼續說道:“是一出獨角戲。”
路蒼煙來了興趣:“那敢情好啊!但是你怎麼妄自菲薄呢!”
“不是妄自菲薄······”
“那你是怕甚麼?”路蒼煙張着雙臂撲到隨雲舒身後,扒着厚厚的椅背,大喜若狂地恨不得把指頭都摳進去,“你怕甚麼?還沒嘗試呢,你怕甚麼?哎呀你不要預先給自己設限嘛,你要相信自己可以!你肯定可以!”
隨雲舒轉頭望着他,他不明白,路蒼煙爲甚麼比自己還興奮,他高挑的眉和閃光的眼,哪裏有一點醫生口中少神的病態,分明就是身強體壯,氣血充盈。導演一拳敲上方向盤,大喝一聲:“兄弟,說得好!哥哥我不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把雲舒給我勸來就行!”
路蒼煙挺直身子,揮手敬禮,粗聲粗氣地說道:“好的哥哥!”
他倆一唱一和的,當隨雲舒不存在似的,隨雲舒氣不打一處來,剛要發作,就聽導演說道:“那就擇日不如撞日了,直接去劇院唄,雲舒你試一段,而且蒼煙的車不是還停在劇院嗎?就當去取車了。”
“哦豁,你不提我還真忘了,必須得去取車,那是我從我們家老路手裏順來的,他要是知道我如此不上心,該傷心了。”路蒼煙衝導演擠眉弄眼地笑了下。隨雲舒按下想要罵人的心,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上了賊船。
劇本是三稿,還在打磨期,導演把自己的給了路蒼煙,他和隨雲舒共用一本。倆人選了一個都比較滿意的橋段,討論了一會兒後,隨雲舒開始醞釀情緒,演了起來。但不知道是不能入戲還是劇本問題,無論怎麼演,他和導演都覺得不對,總覺得差了那麼點兒意思。
路蒼煙對倆人的爭論充耳不聞,從接到劇本開始,他就埋頭讀了起來。劇本像是新人寫的,很多地方都比較稚嫩,臺詞偶爾也羅裏吧嗦的,恨不能把全部線索都在觀衆面前鋪陳開,不懂得留白,但隱藏在劇本後的編劇的熱情,對創作的愛意,以及對這個世界的思考,都通過白紙黑字緩緩展開,人物躍然紙上,情感鮮活有力,路蒼煙一下就被吸了進去,他覺得自己彷彿在看一幅氣韻生動的山水畫,他置身於一個流動的生命場中。雖然稚嫩,可他感受到了同老路和隨雲舒一樣的,對喜愛之物的赤子之心和天賦異稟,稍加打磨便能大放異彩。
劇本看到一大半,導演過來叫醒了他:“誒兄弟,該去喫飯了,這給你看得,如癡如狂啊。”
路蒼煙恍然擡起頭,才見到已是暮靄沉沉,華燈初上,他強行把自己的思緒拔出劇本,抻着腰痠背痛的身體,驚訝道:“已經這麼晚了?”
“你以爲呢?”隨雲舒走到他面前,及其自然的摸了下他的額頭,“壞了,好像又燒起來了。”
“誒不要緊,你們研究的怎麼樣了?”路蒼煙拿下他的手,一拍腦門,失聲叫道,“壞了,我光顧着看劇本了,沒看雲舒的表演。”
隨雲舒給他找了件衣服披上,道:“我沒怎麼演,有點找不到感覺,和導演討論的比較多。”
導演安慰道:“畢竟是一氣呵成的,沒有對手戲,情感連貫,情緒的變化既統一又微妙,時間線又是有些跳脫的,對於你來講,單獨試一段確實不能達到你心裏的那個感覺,慢慢來。”
隨雲舒沉吟道:“我回去再研究研究,不過你確定要導這齣戲嗎?”
“唉我也愁呢。”太陽徹底埋在地平線下,排練廳沒開燈,只有幾縷劫後餘生的夕陽光躲在此處,導演點起一支菸,呲喇亮起的火苗彷彿是祭奠逝去的白晝的香,他走到窗前,對着窗外吐了口煙,啞聲說道:“編劇還不知道能不能改完呢,這第三版還是我磨着她給改出來的。”
“怎麼了?家裏出事了?”路蒼煙問道。
“沒有,”導演掉轉過身來,盤腿坐在地上,室內更暗了,殘光隕滅,只剩導演菸頭的微光,把他照得像是一尊青燈下的古佛,“就是傷了心,沒了心氣兒,不想再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