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探虛實 (1/2)
第2章探虛實
盛安城的構造極爲規整。自皇家宮殿長盛宮向外散去的街道直而不僵,棱角顯著卻也該彎便彎,自然而又完整地包裹住矗立中心點的長盛宮。
自長盛宮西南角,有一條當不當正不正的河,西南至東北走向,雖不甚寬卻長,慢悠悠地從皇家宮殿延伸至百姓家外,貫穿整個盛安城,且河上只有一架極窄的橋,走上去嘎嘎悠悠的。小河沒有名分,民間便都叫它西南河。在盛安城最角落,依傍着這西南河而建的,就是鼎鼎有名的忘仙樓了。但見這樓,過路的趕考秀士曾寫過打油詩:
雕欄玉砌不足提,粉黛紅妝只尋常。
才喜仙子扶檻笑,又嘆嫦娥倚高梁。
瑤池敬捧琉璃盞,東海新遣白玉牀。
行人不識燈銀河,萬點閃爍欺天光。
白日介尚且還好,夜晚便是燈天火海,綠袖紅妝,真真盛世筵席的氣派。但說白了,還是男人們的尋歡場,公子哥兒門的快樂鄉。
忘仙樓外面的奢華迷醉不過爾爾,內裏別有洞天,其中美女個個兒貌藝雙絕,耍子兒猜骰子的房間更是齊備。樓層越往上,房間越是挑人,諸多女子賣藝不賣身,尋常人哪怕有錢,都不一定得以見上一面,狎暱不尊重還不行,當真賣家是大爺。而這最頂層,便是忘仙樓神祕又聲名在外的亦閣姑娘。休說賣身,甚至沒人見過這位姑娘的相貌,但據傳,砸重金拼文采託關係的“得運兒”無一不意猶未盡,更添神祕意趣。
當然,這位姑娘此時脫了籠,得以在城東南過一段貧貧叨叨的日子,更是無人知曉的了。
忘仙樓如此高調,卻從沒被官府找過麻煩,關於此,民間也有捕風捉影的猜測,只是都是那起說書人嘴裏的把戲,誰也不知道其中到底有甚麼隱情。
此時,楚闊和言道摸黑前行的這地道,正是通往忘仙樓。據言道交待,那晚他在陳府門前親眼看見陳澤之被人刺殺之後,便一路跟着那兩個黑衣人來到了一個牆角,眼睜睜看着他們從地磚進了地道,消失了。言道還說,他留心了他們是怎麼開了磚下去的。
“呲——”地磚果真被言道三兩下弄開了,他衝楚闊得意地笑了下,眼睛在黑夜裏劃開一道光亮。至於言道摸黑是怎麼能將黑衣人開地道手法都掌握得如此熟練的,楚闊按在心中沒有提。
地道並不骯髒,甚至很寬敞,只是楚闊和言道還是貼着牆悄無聲息地走。楚闊在前小心前進,左手持一小鐵片,上面置一小蠟燭頭,右手掩住,只能照亮自己面前的一步路,眼睛專注於腳下,全靠功力維持住手上的平衡。
“我有武功,但……”,言道向椅子後隨意靠了靠,“關鍵時候,我只能儘量不給楚大俠拖後腿,就是勝利。”說罷,還不忘送上諂媚一挑眉。
楚闊想到這兒,忙皺了皺眉,將心神都拉了回來,手上略微抖了下。
“楚闊,你走快慢我都跟的上,不要管我。往前走。”言道的聲音適時響起,細如蚊吶,但是全灌進了楚闊的耳朵。楚闊猛然停了一霎,幾不可知,但是言道感受到了。
二人沿着地道前進,沒有埋伏不說,連個分岔都沒有,順利地走到了盡頭。歡樂嬉笑聲穿透石壁,言道脫口而出:“忘仙樓。”
言道藉着楚闊的小蠟燭頭,仔細觀察並摸索了石磚,說道:“和進來時磚塊兒的構造一樣,我們回頭,只要知道怎麼出去,就也能從這兒進去。地道沒有岔路,七門的人敢從這裏上去,我們也斷能從這裏上去,上面只能是一場廝殺,不會引起忘仙樓的騷亂。”
楚闊點點頭,向後擺頭示意言道回撤,今晚的勘探到此爲止。
果不出楚闊所料,言道順利從裏面開了石磚的機關,他們兩人平安返回地上。
“所以呢,你們偷偷溜出去?”他二人到家天還未亮,但楚閣早已起來收拾好了,坐在桌子後面等着他們。“合着我便不用一起滅七門了,我就沒用了是吧。”楚閣的小臉兒一生氣就變得圓鼓鼓的,叫人見之想戳。
“不是,我們只是探路,到時候還需要你打頭陣的。”楚闊溫柔地俯身,拍了拍楚閣。
言道微微怔了怔,脫去黑衣,撣了撣石青長袍,坐下給自己到了杯茶。“楚閣姑娘不用急,楚兄怕累着你,才只拎着我去的,好刀要用在刀刃兒上,提前劈了刃,就不快了,”一飲而盡後又給楚閣倒了一杯遞過去,說道:“楚闊向來是個好哥哥,楚閣姑娘息怒?”
楚闊以俯身微微下蹲的姿勢看向言道,燭光勾出後者棱角分明的輪廓,絲毫不似他那雙時刻帶笑的桃花眼。
楚闊眼前如快馬過渠般閃過春日的廊道景色,他快速甩了甩頭,站了起來。
“好吧,那你們可摸清了?”楚閣的小臉兒恢復了美貌,不再圓鼓鼓的。“豈止啊!有大收穫,只是——”言道一個大喘氣,“我們一路找到了亦閣姑娘的老家,到時殺起來,姑娘可別心軟啊。”
“他們在盛安城中的老家,在忘仙樓?也是奇了,那裏來來往往如此繁華,虧得他們躲得住。”“越是喧鬧越是隱蔽,哎楚闊,這一路上,你可覺得有甚麼奇怪的地方嗎?”
楚闊看向言道,言道輕描淡寫地問他,安安穩穩地喝着第二杯茶,而言語間好像在提醒他,回憶這一路上的種種不合理。
“沒有,快休息吧,楚閣的藥還充足,合適時再動手。”楚闊並沒回答,而是轟他們回去睡覺了。言道也只是聳聳肩,乖乖回了屋中。
萬時銘悄無聲息地踱進承極殿,朝趙靖行禮道:“皇上,老奴親自看過這批刀片兒了,個頂個的好胚子,其他的事兒,奴才也都吩咐好了,您就安心吧。”
趙靖右手撐額,從臺案的奏章中斜擡起眼看了看萬時銘,“辛苦了,改日備衣,朕親自去看看。”
“諾。皇上該歇息了,明日還要去……”“朕去合一殿,看三皇子。”“是。”
趙靖在夜間自有一套衣服,行走於黑夜,全然斂了人人敬怕的帝王氣。劉百石在偏室被驚醒,慌忙穿衣迎出來,“老奴不知皇上駕臨,該死。”屋內一片寂靜。“淵兒睡下了?”“是,老奴這就叫起三皇子。”說罷,手腳利落地點燃燭燈,並將合一殿主殿的蠟燭都點亮了,抹了椅子,躬身迎皇上進去坐下,纔去主殿的側間去叫三皇子趙淵。
過了好一會兒,趙淵邊披外裳,邊匆匆走出,徑直走到趙靖跟前撲通一聲跪下,說道:“罪臣迎接皇上疏慢,請皇上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