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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面對黑天鵝的感謝,蘭涯搖搖頭:“並沒有幫助到你,你是第一個我治療失敗的人。”

“我原本計劃前往匹諾康尼收集一些憶質樣本,沒想到遇到了模因生物的病毒式襲擊。”

黑天鵝說起前因,接着思考了一會兒,緩緩分析。

“我們憶者很多早已捨棄肉身,這句身體是由模因構成,因此模因生物的病毒式襲擊,對我來說不是破壞人體細胞,而是篡改記憶。就像是我的記憶裏被挖了一個洞,洞在擴大,如果擴到把整個我吞掉,我就不存在了。”

這件事真是聞所未聞,蘭涯在黑塔空間站對於記憶的數據裏也沒看到,也可能是被黑塔上權限了。

蘭涯再次觀察她臉上那道灰白色的傷口,傷口沒有流血,也沒有癒合,就那樣停在那裏。

黑天鵝看着蘭涯的雙針,慢慢地把話說完:“絕境醫師之名寰宇皆知,都說醫師能逆轉受傷和死亡。但這次看來,醫師的針逆轉不了定義篡改,不能把被篡改的定義變回原本的定義,因爲定義存於傷者自己的記憶之中。”

蘭涯真誠地表達了歉意和感謝,畢竟這是她自己都沒發現的問題。

她想起包裏的那本筆記,拿出來,遞到黑天鵝面前,介紹說這是拉扎莉娜的憶質動力學研究筆記,米哈伊爾託她分享給有緣人,她覺得黑天鵝就是那個有緣人。

黑天鵝翻開筆記,看了幾頁,手指在紙頁上慢慢滑過,停在某一行文本上,看了很久。她把筆記合上,抱在胸口,誠摯地道了謝。

飛船折返回匹諾康尼,將黑天鵝送了過去,黑天鵝說到了匹諾康尼自己會通過憶質慢慢恢復。這位到處蒐集憶質的憶者還好心地提醒:“醫師,要小心豐饒的某些行者,那羣人對你意見不小呢。”

蘭涯習以爲常:“這事我倒是能感覺到一點。”

“就在昨天,仙舟「蒼城」被豐饒令使倏忽的活化行星「噬界羅睺」吞噬,那些豐饒民最近囂張得很。”

這個披着紫色頭巾的女子拋下一枚新聞炸彈,下了船。

飛船裏只剩下詭異的安靜,兩人不約而同地打開手機開始搜索新聞。

蘭涯參加了一場葬禮。

英烈祠建在曜青最高的山崖上,青灰色的石牆,黑色的瓦頂,門口立着兩根石柱,柱上刻着雲騎軍徽。

風很大,從崖下吹上來,把石階上的灰塵吹得乾乾淨淨。

牌位特別多,蘇湄的牌位只是其中之一,木牌不大,正面刻着她的名字,背面刻着她入伍的年份和犧牲的日期。沒有棺材,沒有遺體,只有一張照片。照片裏的蘇湄穿着雲騎軍的制服,笑得露出牙齒。

蘇湄愛笑,也愛哭。送蘭涯衣服那天,蘇湄的笑容比陽光還燦爛。在白焰的婚禮上,蘇湄哭得稀里嘩啦,紙巾用了一包又一包。

蘭涯站在牌位前面,看着那張照片,照片裏的人不會笑了,也不會哭了。

青禾穿着純黑的衣服,頭髮沒有盤,散在肩上,臉色白得像紙。她沒有哭,眼睛是乾的,但眼眶紅得驚人。白焰站在青禾旁邊,扶着青禾的手臂,生怕青禾倒下。她的耳朵貼着頭髮,沒有豎起來。

蒼城被噬界羅睺吞噬,蘇湄所在的雲騎編隊負責掩護平民撤離,編隊全軍覆沒,無人生還。沒有遺體,沒有遺物,只有一份陣亡通知書和一個名字。

司儀說:“送英烈。”雲騎軍戰士擡起右手,行了一個軍禮。家屬們低下頭。

青禾沒有低頭,她看着蘇湄的照片,嘴脣動了動。這次蘭涯聽到了她說的話。“你說你會回來的。”只有這一句,聲音很小,像被風颳散了。

白焰扶着青禾走到崖邊。青禾手裏抱着一個木箱,打開箱子,從裏面拿出一件東西,是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絲巾,顏色是蘇湄喜歡的青色。

她把絲巾舉到嘴邊,親了一下,然後輕輕放進風裏。絲巾被風吹起來,飄了幾步,落了下去,掉進崖下的雲海裏。

青禾又拿出一本書,是蘇湄在看的飛行手冊,書頁已經翻卷了,邊角磨得發白。她把書放進風裏,書頁被風吹得嘩嘩響,翻了幾頁,也落了下去。

青禾一件一件地拿,一件一件地放。

絲巾、書、一支用舊了的毛筆、一疊信、一個磨得發亮的哨子。每放一件,她就停一下,看着那東西被風吹走,然後拿下一件。

放到最後一件的時候,她停住了。那是一枚小小的徽章,雲騎軍的校尉徽章,銀色的,邊緣有磨損。

青禾把徽章攥在手心裏,攥了很久。白焰伸手抱住她,她把臉埋在白焰的肩窩裏,終於哭了出來。

白焰拍着她的背,沒有說話。風從崖下吹上來,把青禾的頭髮吹散了,和那些飄落的東西一起,消失在雲海裏。

看着青禾進了休息室休息,白焰走了出來,看到蘭涯守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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