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名字 (1/5)
名字
洪水退去的第三天,天氣徹底放晴了。
雨林像是被洗過一遍,所有的葉子都綠得發亮,空氣裏瀰漫着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溼潤氣息,吸進肺裏涼絲絲的,像薄荷糖。溪水恢復了清澈,但水位比之前低了不少,露出了平時被淹沒的石頭,石頭上趴着幾隻曬太陽的烏龜,看到人來了就撲通撲通跳進水裏。
陸昭的腳踝好得差不多了。沈淵的草藥像是某種神奇的靈藥,敷了三天,腫就消了大半,雖然走路的時候還會有一點點酸脹,但至少不需要一瘸一拐了。她試着在空地上小跑了幾步,腳踝沒有抗議,她高興得像個孩子,張開雙臂在陽光下轉了兩圈。
沈淵坐在門檻上,手裏拿着一根木棍在削甚麼,頭都沒擡。
“你的腳沒好。”她說。
“好了!”陸昭跑到她面前,蹲下來,把腳踝伸給她看,“你看,不腫了,也不疼了。”
沈淵擡起眼睛看了一眼,目光在她的腳踝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收回去,繼續削木棍。
“沒好。”
“你怎麼跟個老中醫似的?我說好了就是好了。”
“你是攝影師,不是醫生。”
“那你是醫生嗎?”
沈淵削木棍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她說。
“那你怎麼知道沒好?”
沈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把木棍舉起來,對着陽光看了看,又低下頭繼續削。木棍在她手裏慢慢變了形狀,一頭尖,一頭圓,表面被削得光滑平整,木紋清晰可見。
陸昭看了半天,沒看出來那是甚麼東西。
“你在做甚麼?”她問。
“叉。”
“甚麼叉?”
“彈弓的叉。”
陸昭想起來,沈淵那把舊彈弓的木叉在一次打鳥的時候裂了,雖然用藤蔓纏了幾圈勉強還能用,但精度已經大不如前。她一直沒有換新的,也許是找不到合適的木材,也許只是懶得做。
“你還會做彈弓?”陸昭問。
“會。”
“你還有甚麼不會的?”
沈淵認真想了想。
“不會用相機。”她說。
陸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跑進屋裏,拿出那臺備用的卡片機,塞到沈淵手裏。
“我教你。”
沈淵低頭看着手裏的相機,像看一個從外星來的東西。她翻了翻,看了看正面,又看了看背面,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快門,咔嚓一聲,拍了一張自己的膝蓋。
“你看,按這裏就能拍。”陸昭蹲在她旁邊,伸手指着快門鍵,“這個是變焦,可以把遠處的拉近。這個是回放,可以看到拍過的照片。”
沈淵按照她的指示,笨拙地操作着。她的手指很粗,繭很厚,按那些小小的按鈕有些喫力,但她很認真,眉頭微微皺着,像一個在做實驗的學生。
“拍一張試試。”陸昭說。
沈淵舉起相機,對準了遠處的雨林。她眯着一隻眼睛,通過取景器看了一會兒,然後按下了快門。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