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次 (1/6)
第一次
沈淵開始跟陸昭學拍照了。
這件事的發生沒有任何徵兆。那天早上,陸昭蹲在溪邊刷牙的時候,沈淵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了她手裏的相機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陸昭差點把牙膏沫嚥下去的話。
“那個,再教我一下。”
陸昭轉過頭,嘴裏全是泡沫,眼睛瞪得像銅鈴。沈淵站在晨光裏,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冷冷的樣子,但陸昭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輕輕撚着衣角,一個小動作,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你說甚麼?”陸昭把泡沫吐掉,用袖子擦了擦嘴。
“沒說甚麼。”沈淵轉身就走。
“哎哎哎!”陸昭跳起來追上去,一把拽住沈淵的袖子,“你說了!你說再教你一下!我聽到了!”
“你聽錯了。”
“我沒有聽錯!沈淵,你這個人怎麼這樣?說了又不承認?”
沈淵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有一種被抓住軟肋之後的無措。像一隻野貓被人發現了藏身之處,想跑又捨不得跑,想留又不好意思留。
陸昭看着那個眼神,心都要化了。
“來來來,”她拉着沈淵的袖子往空地上走,“我教你,我好好教你。從最基礎的開始,光圈、快門、ISO,一個一個講。”
“不用講那麼多。”沈淵被她拽着走,腳步有些踉蹌,“就……知道怎麼按就行。”
“那怎麼行?攝影是一門藝術,不是按快門就完事的。你要懂光線,懂構圖,懂色彩,懂……”
“我就想拍清楚。”沈淵打斷她。
陸昭回過頭,看着沈淵。沈淵的目光落在別處,不看她。
“拍清楚甚麼?”陸昭問。
沈淵沒有回答。但陸昭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遠處,阿陸正趴在屋頂上曬太陽,尾巴垂下來,在風中輕輕晃動。晨光照在它身上,把它的皮毛照成了一片流動的金色。
陸昭忽然明白了。
沈淵想拍阿陸。
這個念頭讓她的鼻子酸了一下。沈淵在這片雨林裏生活了那麼多年,和阿陸朝夕相處了五年,但她沒有一張阿陸的照片。如果有一天阿陸不在了,她連一個可以拿出來看的東西都沒有。
“好。”陸昭的聲音有些啞,“我教你拍清楚。”
她拿出那臺備用的卡片機,調到自動檔,遞給沈淵。
“先用這個。自動檔,你不用管光圈快門,只管構圖和對焦。”
沈淵接過相機,舉起來,對準了屋頂上的阿陸。
“等等。”陸昭按住她的手,“別急着拍。你先看,看清楚了再按。”
“看甚麼?”
“看光線。你看現在陽光從東邊照過來,阿陸的臉是亮的,背是暗的。這種光叫側光,能把輪廓拍得很清楚。如果你想讓它的眼睛有光,就讓它朝着太陽的方向……”
陸昭站在沈淵身後,伸手指着阿陸的方向。她發現自己離沈淵很近,近到能看清她耳後的一顆小痣。那顆痣很小,像一粒芝麻,藏在耳廓的陰影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陸昭忽然覺得自己很不對勁。她應該是在教攝影,但她的注意力全在那顆痣上。她想湊近一點看清楚,想伸手摸一下,想知道那顆痣的觸感是光滑的還是粗糙的。
她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陸昭,你是個正經人,你不能這樣。
“看清楚了?”沈淵的聲音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啊?哦,看清楚了。”陸昭清了清嗓子,“你試試。”
沈淵舉起相機,通過取景器看着阿陸。她眯着一隻眼睛,眉頭微微皺着,整個人很專注,像在瞄準一個很遠的目標。